孙老板死的那天早上，秦无炎正在给自己熬药。秒漳节小说徃首发

　　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他蹲在炉子边，看着药罐里咕嘟咕咕嘟冒泡，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钱通的名字，他查了五天，什么都没查到。

　　门被拍响了。

　　“秦头儿！秦头儿！”

　　是马老三的声音。秦无炎站起来，拉开门。马老三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喘著粗气。

　　“孙老板死了。”

　　秦无炎愣了一下：“哪个孙老板？”

　　“盐商，孙德发。”马老三咽了口唾沫，“跟他妈前几个一样，背上的皮被剥了。”

　　秦无炎没说话。他把炉子上的药罐端下来，灭了火。

　　“走。”

　　秦无炎站在孙府斜对面的巷子里，看着门口的差役。

　　两个刑部的人，不是六扇门的。赵世安动作够快，当天就把现场接管了。

　　马老三在旁边蹲著，抽著旱烟：“进不去。白天试过了，说是刑部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秦无炎没说话，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

　　“晚上呢？”

　　马老三愣了一下：“你想夜探？”

　　“嗯。”

　　“你现在是停职，再被抓到私闯……”

　　“所以晚上去。”秦无炎打断他，“晚上不容易被抓。晓税CMS唔错内容”

　　马老三把烟袋锅磕了磕，站起来。

　　“成，我跟你一起。”

　　秦无炎看他一眼：“你不用。”

　　“怎么不用？”马老三把烟杆往腰里一别，“两个人四只眼，看得清楚。再说，万一你被人堵里面，总得有个人在外面望风。”

　　秦无炎沉默了一会儿：“谢了。”

　　马老三摆摆手，没接话。

　　子时三刻，孙府后墙。

　　马老三指著墙根那个洞：“就这儿，我白天踩过点了。”

　　秦无炎蹲下看了看：“你确定这是狗洞？”

　　“确定。”

　　“狗呢？”

　　马老三愣了愣：“可能……串门去了？”

　　秦无炎没再说话，趴下，从洞里钻了进去。

　　孙府刚死了人，家眷都搬到别院去了，整个宅子黑漆漆的。偶尔有巡夜的更夫经过，提着灯笼，脚步声很慢。

　　秦无炎贴著墙根走，避开月光，摸到东跨院。

　　书房门没锁官府的人搜过之后，随手掩上了。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

　　然后他开始翻。

　　书桌书架多宝阁，官府的人翻过一遍，但翻得潦草卷宗扔得到处都是，抽屉开着，地上的纸都没捡干净。′精×??武t小?说?.网/o[§?无+?错??内?容￡

　　秦无炎蹲下来，一张一张看那些纸。大多是账本残页来往信件，没什么特别的。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书房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官府的人应该已经拿走了。

　　但秦无炎总觉得哪儿不对。

　　他站在书房中间，闭上眼，回想进来时看到的一切门窗书桌书架多宝阁……

　　多宝阁。

　　他睁开眼，走到多宝阁前。上面摆着些瓷器玉器古董，落了一层薄灰。

　　秦无炎盯着那些摆件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挪那个最大的青花瓷瓶。

　　没挪动。

　　不是太重是底下有东西卡著。

　　他把瓷瓶往旁边转了半圈，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多宝阁后面的墙上，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个东西：一本账册，蓝布封面，比巴掌大一点。

　　秦无炎拿出来，就著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翻开。

　　第一页就让他愣住了。

　　“某年某月某日，送京里徐大人，纹银三万两，换取盐引一千张。”

　　后面还有日期数目经手人。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秦无炎往后翻。三年，孙老板送出去的银子，加起来超过三十万两。

　　收银子的人，名字都用一个字代替：“徐”“李”“赵”……

　　但最让秦无炎在意的，是账本中间夹着的一张纸。

　　那张纸比账本旧，边缘已经发黄。

　　秦无炎抽出来一看

　　“今收到孙老板纹银八百两，售前朝贵妃人皮图一卷。立据人：皮匠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孙老板自己写的：

　　“皮卷已交徐大人。徐大人甚喜，赏银千两。”

　　秦无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皮匠张。人皮图。徐大人。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前几个案子

　　陈老板从皮匠张那儿买了人皮图，死了。

　　皮匠张自己死了。

　　李掌柜也死了。

　　现在孙老板也死了。

　　四个买了人皮图的人，死了三个。皮匠张是卖家，也死了。

　　唯一活着的，是那个“徐大人”。

　　秦无炎把账本和收据揣进怀里，从暗格里出来。刚走到窗边，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猫叫难听得要命。

　　巡夜的更夫。

　　他赶紧蹲下，从窗户缝往外看。更夫提着灯笼，慢悠悠地从院门口经过，嘴里嘟囔著：“这猫叫得真难听……”

　　等更夫走远，秦无炎翻出窗户，贴著墙根，一路摸到后墙。

　　从狗洞里钻出来，马老三正蹲在墙根底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秦无炎没说话，拍了拍怀里的账本。

　　马老三懂了，不再问。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墙根往外走。

　　走到巷口，马老三忽然停住脚步。

　　“秦头儿。”

　　“嗯？”

　　马老三回过头，看着孙府的方向。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说……这案子，到底是谁在查谁？”

　　秦无炎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天快亮了。

　　秦无炎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走回自己的住所，此时天空已泛白。

　　他将手中紧握著的账本和一叠厚厚的收据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然后伸手点燃了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秦无炎静静地坐在桌前，再次翻开账本仔细查看每一笔账目，并对照着那些收据逐一核对。

　　突然，一个名字映入眼帘34;徐大人34;。

　　他想起赵世安那天念公文时的笑容，想起他问“钱通是你什么人”时赵世安顿住的那一下。

　　钱通徐大人......

　　中间隔着什么？

　　他把账本合上，靠进椅子里。

　　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他没管，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