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那本账册，秦无炎翻了三天。`看_书`屋·¨更!新最?快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送京里徐大人多少两，换多少盐引。送李大人多少两，换什么批文。

　　账册的最后几页，记的是“皮货”交易。

　　不是寻常皮货。是“前朝贵妃人皮图”“古墓出土人皮卷”之类的东西。买家只有一个“徐大人”。

　　卖家也只有一个皮匠张。

　　秦无炎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

　　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肋下又添了一道。他低头看了看缠着的白布，想起苏婉清包扎时垂下的眼睛。

　　门被敲响了。

　　不是马老三。敲门声很轻，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秦无炎站起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小丫鬟，十五六岁，穿着青布衣裳。她看了秦无炎一眼，飞快地把一封信塞过来，转身就跑。

　　秦无炎拆开信。

　　纸条上就一行字：“酉时三刻，苏府后门，有要事相商。苏”

　　他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

　　酉时三刻，苏府后门。

　　苏婉清亲自等在门口。她穿着素净，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秦无炎走过去，拱了拱手：“苏小姐。”

　　苏婉清点了点头，没多话，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她带着秦无炎从后门进去，穿过花园月洞门，一路绕开下人。苏府很大，但很安静，走路都轻手轻脚。

　　最后停在一个小院前。院子里飘出药味。

　　“这是我父亲的院子。”苏婉清说。

　　苏老爷房外的小厅。

　　苏婉清请秦无炎坐下，亲手倒了杯茶。

　　秦无炎接过茶，没喝，等着她开口。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

　　“秦捕头，我父亲……也从皮匠张那儿买过东西。+m_i!j+ia_sh,e`._c+o!m/”

　　秦无炎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就是陈老板死的那几天。”

　　苏婉清垂下眼睛：“父亲那天回来，脸色很难看。我问他在鬼市买了什么，他不肯说。第二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后来呢？”

　　“后来他把买来的东西烧了。”

　　秦无炎抬起头：“烧了？”

　　苏婉清点头：“我隔着窗子看见的。火盆里的灰烬……卷曲著，边缘泛著诡异的暗红。像是烧的皮。”

　　秦无炎没说话。

　　“烧完之后，父亲就病了。”苏婉清的声音低下去，“大夫说是惊吓过度，加上本身年纪大了……但我知道，不是。”

　　“是什么？”

　　“他烧的那张皮上，有东西。他看见了，吓著了。然后他烧了，但还是吓著了。”

　　秦无炎沉默了一会儿：“那张皮，是从皮匠张那儿买的？”

　　苏婉清点头。

　　“皮匠张已经死了。”

　　“我知道。”苏婉清看着他，眼睛很亮，“所以我才请你来。”

　　两人走到花园，苏婉清忽然停住脚步。

　　“秦捕头。”

　　秦无炎回头。

　　苏婉清看着他，欲言又止。

　　秦无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转身要走。

　　“等等。”苏婉清叫住他，“我……我总觉得，会出事。”

　　秦无炎转过身。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父亲烧了那张皮，如果那些杀人的人……如果他们也想要那张皮……”

　　她没说下去。但秦无炎懂了。00小说惘吾错内容

　　他沉默了一会儿：“今晚我过来。”

　　苏婉清愣了一下：“什么？”

　　“今晚，我在苏府守着。”秦无炎看着她，“如果真有人来，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子时过后，苏老爷院子的假山后面。

　　秦无炎蹲在那儿，盯着正房的门窗。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忍着没动。

　　两个黑影翻墙进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冲出去，是数

　　两个人。一个去推门，一个在外面望风。

　　推门的那个动作很快，但推门之前顿了一下，往左右看了看。望风的那个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像根木桩。

　　秦无炎从假山后面摸出来，贴著墙根往前摸。

　　他的目标是望风的那个。

　　摸到廊下，离那刺客还有三丈远。他停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往院子另一头扔过去。

　　“啪。”

　　刺客本能地扭头去看。

　　秦无炎已经冲到他身后，铁尺照着后颈就砸。

　　刺客听见风声，往旁边一闪，铁尺砸在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回手就是一刀。

　　秦无炎侧身躲过，胸口却猛地一疼伤处扯到了。他动作慢了半拍，刺客的刀从肋下划过，衣裳破了，皮肉开了道口子。

　　但秦无炎的左手已经抓住刺客握刀的手腕，右手铁尺照着太阳穴又是一下。

　　刺客脑袋一歪，软下去。

　　屋里的刺客听见动静，冲出来。他看见倒在地上的同伙，又看见秦无炎，二话不说，一刀劈过来。

　　秦无炎闪开，脚下一个踉跄伤口流血，腿有点软。

　　刺客的刀追着他砍，一刀比一刀快。

　　秦无炎边退边挡，铁尺和刀撞在一起，火星直冒。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旁边冲出来是苏府的护院，听见动静赶来了。

　　刺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秦无炎，突然撒出一把东西。

　　秦无炎本能闭眼。等他睁开，刺客已经翻墙跑了。

　　秦无炎没追。他蹲下来，看地上那个被打晕的刺客。

　　护院们围上来，七手八脚要把人绑了。秦无炎拦住他们，伸手去翻刺客的怀里。

　　摸到一样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

　　一枚银饰。完整的。

　　巴掌大，刻着弯弯曲曲的花纹，像蛇，像藤蔓。跟皮匠张家那半枚一模一样。

　　秦无炎把银饰翻过来。背面刻着三个字：

　　“乌桑寨”

　　“秦捕头？”

　　秦无炎回头。苏婉清站在廊下，披着一件外裳，脸色发白。

　　她看着地上的刺客，又看着秦无炎肋下的伤口血已经把半边衣裳染红了。

　　“你受伤了？”

　　秦无炎低头看了看：“没事，皮外伤。”

　　苏婉清没说话，走过来，伸手要扶他。

　　秦无炎往后退了一步：“先把这人关起来，别让他死了。”

　　苏婉清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好。”

　　苏婉清的院子，偏厅。

　　她让丫鬟打了盆热水，又拿来干净的白布和伤药。

　　秦无炎坐在椅子上，解开衣裳。肋下的伤口不长，但挺深，还在往外渗血。

　　苏婉清蹲在他旁边，用帕子蘸了热水，把伤口旁边的血擦干净。她的手很稳，但秦无炎注意到，她咬著下唇，咬得发白。

　　“疼吗？”

　　“不疼。”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擦。

　　擦完，她撒上伤药，开始包扎。白布一圈一圈缠上去，她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腰。

　　秦无炎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幅画。

　　画的是梅花。

　　包扎完，苏婉清站起来，把沾了血的帕子放进水盆里。

　　“好了。”她说，“这几天别沾水。”

　　秦无炎站起来，把衣裳拢好：“多谢。”

　　两人面对面站着，忽然都没话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秦无炎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父亲……那张皮的事，我会查清楚。”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我知道。”

　　秦无炎推门出去。

　　秦无炎走出苏府，马老三在巷口等著。

　　他看见秦无炎出来，迎上来：“怎么样？听说刺客”

　　话说一半，看见秦无炎肋下渗血的衣裳，愣住了。

　　“你受伤了？”

　　“皮外伤。”秦无炎把那枚完整的银饰掏出来，递给他，“看看这个。”

　　马老三接过来，对着月光照了照。他的脸色变了。

　　“乌桑寨？这是南疆黑巫寨的标记！”

　　秦无炎没说话，从他手里拿回银饰，收进怀里。

　　马老三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秦无炎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照得巷子白惨惨的。

　　“明天，”他说，“去找个认识南疆的人。”

　　秦无炎回到住处，天快亮了。

　　他把那枚银饰放在桌上，跟前几天那半枚并排摆在一起。

　　半枚，完整的一枚。

　　皮匠张家的，刺客身上的。

　　他看着那两枚银饰，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苏婉清包扎伤口时垂下的眼睛，想起她说“我知道”时的声音。

　　他把银饰收起来，靠进椅子里。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