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凤凰和蓝小蝶(八)
三年一度的万蛊大会,总坛上下都绷著一根弦。^天!禧·晓¨说`徃¢免·沸/阅?毒蓝凤凰蹲在百蛊林入口外的石头上,看着妹妹检查随身的东西蛊囊药瓶驱虫粉。
“蝶儿,”她凑过去,压低声音,“乌拓那边有动静。”
蓝蝶儿手指一顿:“他又做什么了?”
“昨天我听见他跟狗腿子嘀咕,”蓝凤凰眯起眼,“说什么‘引到噬魂渊’‘万无一失’。噬魂渊是哪儿?”
蓝蝶儿的脸色白了白:“百蛊林深处的禁地,传说有上古凶蛊,专噬魂魄。历来误入者,没有活着出来的。”
蓝凤凰啐了一口:“我就知道那孙子没憋好屁。”
“他想让我在找玉骨蝶的时候‘意外’陨落,”蓝蝶儿合上蛊囊,声音很冷,“这样圣女之位就空出来了。”
“将计就计!”蓝凤凰一拍大腿,“他想引你去噬魂渊,咱们就真去但得带上我!”
“不行!”蓝蝶儿急了,“那里太危险,阿姐你不能去!”
“危险?阿姐我怕过啥?”蓝凤凰咧嘴,露出尖尖的虎牙,“再说了,我不去,你一个人被坑了咋办?”
她凑到妹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我有准备。”
辰时,百蛊林开。
瘴气像乳白色的纱,一层一层裹着林子。树木长得歪七扭八,枝桠像鬼爪子似的伸著。地上铺满了荧光菌类,一脚踩上去,软趴趴的,溅出粘稠的汁液。
蓝蝶儿按乌拓“无意”透露的方向,朝西南走。蓝凤凰不远不近地跟着,怀里揣著三样宝贝:碧玉蛊囊(妹妹送的,一直贴身带着)一包雄黄粉(驱蛇虫的,管它对凶蛊有没有用,带了再说)还有根竹筒做的“响雷筒”,里头塞了点从火药房偷来的边角料,点燃能炸一声,吓唬人应该够用。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静。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6+1^看/书·网!+最·新?章_节!更新^快_空气里那股腥味越来越重,带着点甜腻的腐朽气。
前面地形忽然断裂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横在眼前,谷底飘着暗紫色的雾气,雾气里传来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无数张小嘴在啃什么东西。
噬魂渊。
蓝蝶儿停下脚步。
“师妹怎么不走了?”乌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带着四个心腹弟子,从树丛里走出来,脸上挂著惯常那种温和的笑,只是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玉骨蝶就在下面,”乌拓朝裂谷抬了抬下巴,“师妹不下去看看?”
蓝蝶儿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乌师兄,此处是禁地噬魂渊。”
乌拓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知道?”他挑了挑眉,“那还来?”
“我不来,师兄怎么会现身呢?”蓝蝶儿说。
乌拓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声又冷又干。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他挥挥手,四个弟子散开,呈半圆形围上来,“圣女候选人‘意外’陨落禁地,虽可惜,但也是命数。”
“命你个头!”
蓝凤凰从侧面树后跳出来,手里那包雄黄粉劈头盖脸朝最近的两个弟子扬过去。粉末糊了他们一脸,呛得直咳嗽。
蓝蝶儿同时出手,袖中铁线虫飞射而出,缠住一人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人扑倒在地。
乌拓冷笑一声,袖口一抖,飞出三只黑翅毒蜂速度快得带出残影,翅膀嗡嗡作响,尾针泛著幽蓝的光。
毒蜂直扑蓝蝶儿。她侧身躲过两只,第三只擦着她的左臂飞过,尾针划开一道细口。
伤口瞬间发黑,麻痹感顺着胳膊往上爬。
蓝凤凰眼睛红了。她扑过去,不管不顾地徒手抓住那只毒蜂,狠狠捏死。蜂针扎进她手心,整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又麻又痛。q·u`s·h.u¨ch,e`n¨g..^c\o?m`
乌拓没给她们喘息的机会。他咬破自己指尖,用血在掌心飞快地画了个扭曲的符文,嘴里念出一串晦涩的咒文。
噬魂渊里的雾气猛地翻涌起来。
十几道半透明的影子从雾气里爬出来说是虫子,又像魂魄,飘忽不定,身体边缘泛著淡淡的磷光。它们无视了雄黄粉,无视了铁线虫,径直飘向蓝蝶儿,发出饥渴的细碎的嘶嘶声。
魂蛊。
蓝凤凰脑子里“嗡”的一声。妹妹说过的那些幻象历代圣女被吞噬的样子瞬间冲进她眼前。
不能碰。绝不能让这些东西碰到蝶儿。
她几乎是本能地做了件事:狠狠咬破自己舌尖,一股血腥味冲进口腔。然后她拽出怀里的碧玉蛊囊,把混著精血的一口血沫全喷了上去。
蛊囊骤然迸发出碧绿色的光,光晕扩散,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光网,挡在魂蛊前面。
魂蛊撞上网,发出尖利的嘶叫,被短暂地阻住了。
但光网迅速暗淡下去。蓝凤凰的精血不够强,撑不了多久。
她看了一眼妹妹。蓝蝶儿正试图用银针刺入麻痹的胳膊,逼出毒蜂的毒素,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蓝凤凰转回身,背对着魂蛊扑来的方向,一把抱住妹妹,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阿姐?!”蓝蝶儿惊呼。
魂蛊突破了光网。
冰。
这是蓝凤凰的第一感觉。像十几根冰锥同时扎进后背,刺穿皮肉,钉进脊椎。紧接着是疼,不是刀割的那种疼,是无数张小嘴在啃食骨髓的疼,细密,绵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但抱着妹妹的手臂没松。
蓝蝶儿尖叫起来。
她看见姐姐后背的衣服被什么东西顶起,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扭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魂蛊在侵蚀,在吞噬。
乌拓大笑,声音癫狂:“姐妹情深?那就一起当魂蛊的养料!省得我麻烦!”
蓝蝶儿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恐惧瞬间烧干了,被另一种东西取代冰冷的,银白的,像月光凝成的火焰。
她的瞳孔变成了淡银色,眼底浮现出古老而繁复的纹路。
她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尖迸发出清辉。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力量,像月光洗净了所有污秽。
清辉照到的地方,魂蛊发出凄厉的尖啸。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融化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乌拓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蓝蝶儿一步步走过来。她脚下每一步都绽开银色的光晕,光晕所过之处,地面的荧光菌类迅速枯萎,连瘴气都被逼退。
“你……你怎么会祖巫之力?!”乌拓声音发抖,“这不可能!那是圣女册封后才能接触的禁忌!”
蓝蝶儿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平静。
“你动我阿姐。”她说。
手指虚点。
乌拓腰间的蜈蚣玉佩“啪”地炸开,碎片飞溅,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口。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那四个心腹弟子被光晕扫到,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乌拓捂住流血的脸,眼神里终于露出恐惧。他死死盯了蓝蝶儿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跪在地上后背爬满黑色纹路的蓝凤凰,咬了咬牙,转身冲进浓密的瘴气里,几个起落就消失了。
蓝蝶儿没追。
她踉跄著跑回姐姐身边,跪下来,手抖得厉害,撕下自己衣摆,胡乱按在蓝凤凰后背渗血的地方。
“阿姐……阿姐……”她声音发颤,眼泪砸下来。
蓝凤凰趴在地上,后背疼得一阵阵发冷,但她居然还能咧嘴笑。
“咳……”她咳出一口血沫,“乌拓那孙子……跑得挺快……”
“你别说话!”蓝蝶儿哭着吼她。
“蝶儿你刚才……”蓝凤凰喘了口气,“帅呆了……就是眼睛变色有点吓人……”
蓝蝶儿撕下另一条布,把她后背的伤口草草捆紧。黑纹还在蠕动,但速度慢了些。
“哭啥……”蓝凤凰声音弱下去,“又没死……”
她停顿了一下,小声补了一句,带着点鼻音:
“就是有点冷……你抱紧点……”
蓝蝶儿把姐姐扶起来,背到背上。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蝶儿……”蓝凤凰趴在她肩上,意识开始模糊。
“嗯?”
“你刚才……真像我姐……”
蓝蝶儿的眼泪又涌出来,混著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我本来就是妹妹。”她哑声说。
蓝凤凰笑了一声,很轻,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天色暗了。月光透过瘴气,稀稀落落地洒下来。蓝蝶儿背着姐姐,一步一挪地走出百蛊林深处。远处有火把的光在晃动,教中的搜查队来了。
她没停下,只是把姐姐往上托了托。
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月光照在那片黑色纹路上,那些纹路扭曲著,像活的,又像是古老的诅咒。
路边的草丛里,碧玉蛊囊掉在那儿,沾满了血和泥土。但它还在微微发著光,一点碧绿,顽强地亮着。
蓝蝶儿看了一眼,没去捡。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声音很轻,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说:
“谁再动阿姐,我就让谁消失。”
语气平静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