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岭像条被烤焦的巨蟒，横卧在戈壁滩上。精武晓税旺首发

　　陆小川勒住马时，感觉眼睛被热浪刺得发疼。峡谷两侧是焦黑色的岩壁，在烈日下泛著油亮的光，像是被反复烧灼过。

　　“就是这儿。”赵镇远的声音干涩，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静舟已经下了马，站在峡谷入口处，目光扫过地面。

　　陆小川跟着下马，脚底传来滚烫的触感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他蹲下身，扒开表层的浮沙。

　　下面还是沙。

　　再往下扒，还是沙。

　　“别费劲了。”沈静舟头也不回，“整片地面都被翻过。”

　　陆小川一愣，仔细看才发现确实，沙子的颗粒大小很均匀，颜色也一致，不像自然堆积该有的层次。

　　“有人清理过现场？”他站起身。

　　“或者说，”沈静舟蹲下身，拈起一撮沙子，在指间搓了搓，“现场本身就‘太干净’。”

　　蓝凤凰走到峡谷内侧的岩壁旁，伸手摸了摸岩面。她缩回手时，陆小川看见她指尖发红。

　　“烫的。”她说，“像是刚被大火烧过。”

　　“但没烧痕。”赵镇远走过来，指著岩壁，“你看，颜色是焦黑，可表面光滑，没裂缝，也没烟熏的痕迹。”

　　陆小川凑近看。确实，岩壁摸起来烫手，但质地完好，就像……就像整块石头被均匀加热过。卡卡小说徃更歆嶵全

　　“往里边走。”沈静舟已经往峡谷深处走去。

　　峡谷不长，大概百来丈。两侧岩壁渐渐收窄，在正午的太阳照射下，形成一条狭窄的光带，像条炽热的刀锋劈在地上。

　　走到一半时，沈静舟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这次没碰沙子，而是盯着地面某处看。陆小川凑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就是普通的沙地。

　　“打火石。”沈静舟伸出手。

　　赵镇远从怀里掏出一块，递过去。沈静舟接过，在沙地上轻轻一划。

　　火星溅落的瞬间，陆小川看见了。

　　不是火光反射是沙子本身在发光。极微弱的一层荧光，在火星溅到的位置浮现出来，像水面下的磷光，一闪即逝。

　　“这是……”陆小川屏住呼吸。

　　沈静舟又划了一次。这次他动作慢，火星落在一小片区域。荧光持续了半息时间，能看清范围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概三尺。

　　“晶化层。”沈静舟说，“沙子表层被高温瞬间熔化，又迅速冷却，形成玻璃质。很薄，被浮沙盖住了。”

　　赵镇远蹲在另一边，也划亮火石。更多荧光点浮现，星星点点，分布在一片长条状区域里。

　　“车辙的位置。”陆小川看出来了，“粮车停在这里。”

　　“对。”沈静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五十辆车，排成两列。!1+3¨y?u?edu_.`c+o￠m!每辆车停的位置，地面都有晶化。”

　　蓝凤凰走到一个荧光点旁，用匕首尖轻轻刮开表层的浮沙。下面露出深灰色的半透明的晶体层，很薄，像层冰壳。

　　“温度很高。”她判断道，“沙子熔点不低，要瞬间熔化，至少得……”

　　“得不是普通的火。”沈静舟接过话头。

　　他走到另一处晶化点，这次没用火石，而是伸手悬在沙地上方三寸处，停了片刻。

　　陆小川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看见沈静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火系真气。”沈静舟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某种……兴趣？“真气灼烧会有残留波动，这里没有。”

　　“那是什么？”赵镇远问。

　　沈静舟没回答。他走到峡谷最深处，那里晶化点最密集。他蹲下身，这次用手指直接触碰到晶体表面。

　　陆小川以为他会说烫，但沈静舟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闭着眼，像在感受什么。

　　过了大概十息时间，他睁开眼。

　　“星力灼烧。”他说。

　　峡谷里静了一瞬，只有热风穿过岩缝的嘶嘶声。

　　“什么？”陆小川没听清。

　　“星力。”沈静舟重复，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之前在路边捡的那块晶体，对比著看，“天地间有几种特殊的能量，星辰之力是其中一种。性质炽烈纯净，但极难驾驭。”

　　赵镇远脸色变了：“沈先生是说……有能驾驭星辰之力的人，在这儿烧了粮车？”

　　“不是烧。”沈静舟纠正，“是‘湮灭’。星力纯度太高，接触普通物质会直接将其分解熔化重组。你们看到的晶化层，就是沙子被星力瞬间作用后的产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粮车和士兵，大概也是这么没的。”

　　陆小川觉得后背发凉，尽管周围热浪滚滚。他看向那片晶化区域五十辆车，一百二十个人，就这么……蒸发了？

　　“可是先生，”他声音有点干，“什么人能做到这种事？就算是宗师，也没听说谁能操控星辰之力……”

　　“宗师不能。”沈静舟把晶体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没灰，沙子都被烤干了，“但某些古籍记载，上古有些法门可以。只是早就失传了。”

　　他看向赵镇远：“将军，你守关十一年，可曾听过类似传闻？”

　　赵镇远摇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从未。狼族祭祀会用火焰，但也就是普通火焰。这种……”他指了指地面，“闻所未闻。”

　　沈静舟没再问。他在峡谷里慢慢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仔细，像是在用脚丈量什么。

　　陆小川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星力？上古法门？这案子越来越不像普通的劫粮案了。

　　“陆小川。”沈静舟突然开口。

　　“在！”

　　“如果你是劫匪，”沈静舟没回头，“有这种湮灭一切的手段，为什么不直接把粮车变没，要费劲弄出晶化痕迹？”

　　陆小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因为……因为想让人发现？”

　　“或者，”蓝凤凰在一旁接话，“因为控制得不够精确。星力外泄，烧到了地面。”

　　沈静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聪明。”

　　他走到一处岩壁旁，那里晶化点很少，但岩壁上有道很浅的焦黑色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

　　“看这里。”他指著划痕，“星力凝聚成束，像刀刃一样划过去。但偏了一点，没完全收住。”

　　陆小川凑近看。划痕很细，深不过半寸，但在焦黑色的岩壁上特别显眼。

　　“所以这个人，”他推测道，“要么是刚学会这手段，控制不好。要么是……受了伤，或者状态不对。”

　　沈静舟点点头，没说话。他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久到陆小川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

　　结果他说：“饿了。”

　　陆小川差点没站稳。

　　“先生，这……”

　　“查案也得吃饭。”沈静舟转身往外走，“回城吧。该看的都看了。”

　　赵镇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出峡谷时，陆小川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晶化的沙地在烈日下闪著微弱的光，像一片沉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