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没人说话。`pi?n?g′f/a`n+w`x`w_.!c+o`m

　　热风像堵墙，推着人往前走。马匹也蔫了，步子拖沓，鼻孔张得老大，喷著粗气。

　　陆小川脑子里还在想“星力灼烧”四个字。他想问更多，但看见沈静舟那副“别烦我”的表情，又憋了回去。

　　快到关城时，迎面来了一队巡逻兵。七八个人，看见赵镇远纷纷行礼，但眼神有点不对劲。

　　不是敬畏，也不是亲近，是一种……探究和怀疑。

　　陆小川当过捕快，对这种眼神很敏感。他瞥了赵镇远一眼，发现将军脸色更差了。

　　进了城门，沈静舟突然说：“赵将军，我们自己回住处就行。”

　　赵镇远愣了一下：“沈先生不一起去用饭？”

　　“不了。”沈静舟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一个亲兵，“累了，想清静会儿。”

　　赵镇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那……末将先回府。三位住处已安排妥当，在东街驿馆。”

　　他带着亲兵走了，背影在热浪里有些佝偻。

　　等他们走远，沈静舟才开口：“陆小川，注意到刚才那些士兵的眼神了吗？”

　　“注意到了。”陆小川也下了马，“他们看赵将军的眼神……不对劲。”

　　“像是看叛徒。”蓝凤凰说，她已经摘了湿布巾，额发被汗粘在脸上。

　　沈静舟往驿馆方向走，脚步不快：“五十车粮草，一百二十个兄弟，三个月里三次。换你是士兵，你会怎么想？”

　　陆小川沉默。还能怎么想？要么是将军无能，要么是将军通敌。零￠点?看·书.+首?发`

　　“军中已有流言。”沈静舟说得很肯定，“赵镇远自己也清楚，所以他才那副样子不是累，是绝望。”

　　驿馆是座小院子，还算阴凉。沈静舟进屋后第一件事是打水洗脸，洗完才坐下，倒了碗凉茶慢慢喝。

　　陆小川坐他对面，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先生，您真觉得是星力？”

　　“你觉得我在胡说？”

　　“不是！”陆小川赶紧说，“就是……太玄乎了。”

　　“玄乎的事多了。”沈静舟放下茶碗，“你跟着我这么久，还没习惯？”

　　陆小川被噎住。确实，从青龙镖局到京城再到江南，哪件事不玄乎？

　　“可星力……”他还是转不过弯，“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啊。”

　　“传说都是真的，只是被讲歪了。”沈静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上古有人能借星辰修炼，不过法门早就断了。现在突然冒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事儿背后不简单。

　　蓝凤凰坐在窗边，用匕首削著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木片，突然说：“狼族祭祀会用星象占卜。”

　　沈静舟睁开眼：“知道具体吗？”

　　“知道一点。”蓝凤凰手上动作没停，“巫族古籍里有记载，狼族大祭司能看懂星辰轨迹，用来预言季节雨水猎物走向。但没提能操控星力伤人。”

　　“也许他们藏了一手。”陆小川猜测。

　　“也许不是狼族。”沈静舟说。

　　屋里静下来。¨完.,￠榊,颤.,唔¨错/内.容′

　　过了会儿，外面传来敲门声。很轻，带着试探。

　　陆小川起身开门，门外是个穿军袍的年轻军官，三十岁上下，脸晒得黝黑，眼神锐利得像鹰。

　　“末将王猛，求见沈先生。”他声音压得很低。

　　陆小川回头看沈静舟。沈静舟点点头。

　　王猛进屋，关上门，先对沈静舟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他没看蓝凤凰和陆小川，眼睛一直盯着沈静舟。

　　“王副将。”沈静舟抬了抬下巴，“坐。有事？”

　　王猛没坐，站着说：“末将知道沈先生在查粮草案。有些事……想跟先生说说。”

　　“说。”

　　王猛看了眼陆小川和蓝凤凰，犹豫了一下。

　　“他们是我的人。”沈静舟说，“直接说。”

　　王猛咬咬牙，压低声音：“军中都在传，赵将军通敌。”

　　沈静舟没什么反应：“证据呢？”

　　“三次失踪，都是他亲自安排路线调配人手。”王猛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第一次失踪后，他说要加强戒备，结果第二次第三次照样丢！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赵将军每月十五，都会独自出关，天亮才回来。”

　　陆小川心里一跳。每月十五？粮草失踪也是十五号前后！

　　沈静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每月十五？”

　　“对！”王猛像是找到了知音，“雷打不动！谁都不带，就一个人骑马出去。问他就说是巡查边防，可哪有半夜一个人巡查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前。”王猛说，“第一次是去年腊月十五，那时候还没出粮草案。后来连续几个月，每月都去。最近这三个月……正好是粮草失踪的时间。”

　　屋里又静了。

　　王猛看着沈静舟，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某种愤怒：“沈先生，末将跟了赵将军五年，本来不该说这些。可那么多兄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末将……末将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点抖。

　　沈静舟安静地听完，问：“你怀疑赵镇远每月十五出去，是跟狼族接头？”

　　“不然呢？”王猛反问，“还能是去赏月？”

　　这话有点冲，但陆小川能理解换成自己，兄弟莫名其妙没了，上司还行为诡异，他也会怀疑。

　　沈静舟没生气，只是问：“他每次从哪个门出去？”

　　“北门。”

　　“回来呢？”

　　“也是北门。”

　　“马呢？回来时马的状态如何？”

　　王猛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马……好像挺累的，每次回来都得喂双份草料。但赵将军精神不错，有时候还……还挺高兴的。”

　　“高兴？”陆小川忍不住插嘴。

　　“对。”王猛点头，“虽然掩饰著，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像是……了了一桩心事那种轻松。”

　　沈静舟手指停止敲击，沉默片刻，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别打草惊蛇。”

　　王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抱拳：“末将告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先生，那些兄弟……”

　　“我会查清楚。”沈静舟说。

　　王猛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远去。

　　陆小川关上门，回头看见沈静舟又闭上了眼，像是在养神。

　　“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王猛说的……”

　　“半真半假。”沈静舟没睁眼，“赵镇远每月十五出关是真的。通敌……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真想通敌，”沈静舟睁开眼，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就不会用这么蠢的方式。每月固定时间单独出去，生怕别人不怀疑？”

　　陆小川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他出去干什么？”蓝凤凰问，她手里的木片已经削成了个粗糙的虫形。

　　沈静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晃晃的院子。

　　“不知道。”他说，“但很快就能知道了。”

　　“很快？”

　　“今天初几？”沈静舟问。

　　陆小川算了算：“初十。”

　　“那还有五天。”沈静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天后是十五。到时候跟着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前提是，赵镇远这五天别被人弄死。”

　　陆小川心里一紧：“先生是说……”

　　“军中流言到了这个程度，”沈静舟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碗，“要么有人故意煽动，要么……赵镇远真做了什么让人怀疑的事。”

　　他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不管哪种，他都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