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终于转过头，看着他。.k!an`s\h`u+g,u?a?n′._c!o?m¨

　　“说。”

　　“赵总对面那家店，装修花了多少钱？”

　　赵德海沉默了两秒。

　　“七十三万。加上设备，八十二万出头。”

　　陆沉点点头。

　　“我出四十五万。店我接了，员工愿意留下的，初雪收。那些会员卡里的余额，初雪认，让他们继续用。赵总拿着这四十五万回去，至少能给股东们一个交代。”

　　赵德海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

　　“你……”他的声音很慢，“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沉靠在门框上。

　　“赵总，我初来上海，根基不稳。这次是运气好，赶上了天时。但我不可能每次都靠运气。”

　　他顿了顿：

　　“你在这行做了二十年，认识的人走过的路踩过的坑，比我多得多。今天咱们是敌人，以后未必不能做朋友。就算做不成朋友，至少留个善缘。”

　　他笑了笑：

　　“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跟赵总交个朋友，改天赵总说不定也能拉我一把。”

　　赵德海盯着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赏。

　　“陆沉。”他说，“我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不少年轻人。有聪明的，有狠的，有能忍的。但像你这样的，头一回见。”

　　他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四十五万，成交。”

　　门关上之后，王磊从后厨探出脑袋。

　　“沉哥，他走了？”

　　陆沉点点头。

　　王磊走进来，看着桌上那几份文件，看着那个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看着赵德海坐过的那张塑料凳。°看′书?君??已?发[t¨布3最e新2a章?节?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沉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沉看着他。

　　王磊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从他们来调研那天？从你让我去南方那天？还是从沫茶抄咱们那天？”

　　陆沉没说话。

　　王磊自己想了想，忽然笑了。

　　“算了，我不问了。”

　　他指了指门外。

　　“那他的店，四十五万就拿下来了？”

　　陆沉点点头。

　　“装修花了七十多万，设备十几万，加上这些天的亏损，他前后投进去一百多万。四十五万拿回来，亏了六十多万。但至少能止血。”

　　王磊挠头：“那他为什么同意？”

　　陆沉笑了笑。

　　“因为他没得选。”

　　当天下午，奶茶日记的门上贴出了一张告示。

　　“因经营调整，本店即日起暂停营业。本店会员卡余额，可至对面初雪奶茶店继续使用。使用规则不变，用完即止，不再续充。”

　　告示贴出来的同时，工人们开始拆卸那块挂了三天的招牌。

　　“初雪”两个字的灯箱，被吊车缓缓吊起，准备挂上去。

　　有学生从店门口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对同伴说：

　　“哎，你看到那个公告没？奶茶日记的卡，初雪认了。”

　　“看到了。这是被初雪打趴下了吧？”

　　人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议论声四起。

　　“七天就撑不住了？”

　　“听说亏了十几万，换谁也撑不住啊。”

　　“对面那个老板到底什么来头？这也太狠了。”

　　“不知道，但以后我就认初雪了。”

　　“你看那牌子都拆了，换成初雪的了。秒蟑踕小说王最辛漳节耕芯筷”

　　“我靠，这是直接吞了啊。”

　　有人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小声说：

　　“七天，把对面干趴下，自己还接手了……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别问了，反正以后就这一家了。”

　　对面初雪的店里，王磊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人。

　　他忽然想起七天前，奶茶日记开业那天。

　　也是这些人，站在对面那家店门口，排著长队，举着手机拍照。那时候的锣鼓声震天响，赵德海亲自剪彩，红绸落下的瞬间，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那时候他站在这里，手都在抖，问陆沉怎么办。

　　陆沉说，让他们高兴。

　　现在，对面那家店的招牌，正在被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陆沉。

　　陆沉站在吧台后面，正在给一个顾客做奶茶。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

　　那个顾客接过奶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公告，小声说：

　　“老板，奶茶日记那事儿，是你干的吧？”

　　陆沉笑了笑，没说话。

　　顾客也笑了，端著奶茶走了。

　　王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月前，他刚从深城来上海，一个人蹲在大学城街边，看着那家空荡荡的店铺，心里全是忐忑。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家店会经历这么多。

　　不知道会有人来砸店，不知道会有人来抄，不知道会有人想用五百万买走它。

　　更不知道，最后会是现在这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后仓，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

　　陆沉正好进来，看见他手里的酒。

　　“这么早？”

　　王磊摇摇头。

　　“沉哥，敬你。”

　　两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沉喝了一口，放下瓶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乔薇薇的消息弹出来：

　　【听说你又搞垮了一家店？小弟弟，你到底是开奶茶店的，还是开拆迁队的？】

　　陆沉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了一句：

　　【学姐，拆迁队的可不会请你喝奶茶。】

　　乔薇薇秒回：

　　【说好了十一请学姐吃饭，今天都最后一天了，今天晚上你来学校门口接我，去外滩那家粤菜馆，听说那边来了个粤菜大厨，挺好吃的。】

　　陆沉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他回：【六点，校门口。】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对面那家店的招牌已经拆完了。空荡荡的门头上，“初雪”两个字的灯箱刚刚挂好，暖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那些学生端著奶茶，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笑着，打闹著。

　　一切和七天前一模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不一样了。

　　六点整，复旦正门。

　　暮色四合，梧桐叶在路灯下泛著暖黄的光。

　　乔薇薇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连衣裙，腰线收得刚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卷起，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她没玩手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校道尽头。

　　一辆炭黑色的宝马5系缓缓驶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

　　陆沉坐在驾驶座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

　　他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学姐，上车。”

　　乔薇薇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氛，混著一点新皮革的味道。中控台的屏幕上，导航已经设好了目的地外滩那家粤菜馆。

　　她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

　　“小弟弟，今天很准时嘛。”

　　陆沉笑了笑。

　　“学姐吩咐，不敢迟到。”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霓虹次第亮起，把这座城市的夜妆点得流光溢彩。

　　乔薇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赵德海那事儿，你怎么做到的？”

　　陆沉看着前面的路，没回答。

　　乔薇薇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线条干净，看不出情绪。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宿舍楼下说的那句话。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她弯了弯嘴角，没再追问。

　　车子驶上延安高架，远处的陆家嘴灯火璀璨，东方明珠塔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乔薇薇收回目光，看着前面。

　　“行，不问了。”她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陆沉看了她一眼。

　　“学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薇薇弯起嘴角，没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沉忽然笑了。

　　“学姐，你这样会让我想多的。”

　　乔薇薇转过头，看着他。

　　“想多就多想。”她说，“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允许你想多。”

　　陆沉看着前面的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外滩那条著名的老街。

　　远处，黄浦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那家粤菜馆的招牌，在夜色里泛著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