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奶茶日记撑不住了
十月七日,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x.q?i_u\s·h,u¢b_a¨n`g_._c!om`
大学城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拖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穿过梧桐道,带回各地特产和假期的余温。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像一场盛大落幕前的最后一道光。
赵德海站在奶茶日记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稀稀落落的顾客。
七天了。
从十月一日开业到今天,整整七天,他每天晚上都在算同一笔账。
财务把报表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赵总,这是今天的……”
赵德海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当日营收:28763元。
当日成本:53690元。
当日亏损:24927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七天,累计亏损十七万四千元。
每卖一杯,成本11.8元,售价10元,净亏1.8元。会员价7.5元,净亏4.3元。而对面那家店那些代购,用会员价买走最贵的几款,每杯让他亏4.3元,转手加1元卖给学生,净赚3.3元。
他用自己的人,用自己的会员卡,用自己的低价活动,帮对面赚钱。
那些代购的学生,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学城,像一群勤劳的蚂蚁,一点一点把他的利润搬空。
他让助理去查过那些会员卡的来源。
结果让他攥著那张纸的手指收紧会员卡,全是九月二十九号三十号办的,每张充值1000元,享受七五折会员价。办卡的人,全是附近几所学校的贫困生,家庭住址学生证号联系方式,一应俱全。
她们办完卡,转身就进了初雪的后门。
赵德海当时站在那家店门口,看着那个叫陆沉的年轻人,忽然想起两个月前自己说过的话。
“你们拿货价比我们低20%,奶茶店不赚钱,我们可以用餐厅的利润烧死你。”
现在,烧的是他自己。
而那个年轻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店里,等着他烧。
助理在旁边小声说:“赵总,越南那批货……”
赵德海转过头。?w_an,b!e?n`g_o^.?c/om
助理的声音更低了:“清关还需要一周。等运到店里,至少还要三天。从采摘预估到港,可能差不多要二十三天。”
他没说完,但赵德海懂他的意思。
二十三天。芒果在树上熟,在冷库里存,在路上颠,在码头等。等运到店里,切开的那一刻,里面是什么颜色,没人知道。
进口这条路,走不通了。
国产呢?
荔枝价格涨到原来的四倍,桃子三倍,葡萄三倍半。而且有价无市那些大果园,早被别人签完了。
他派人去打听过,签走那些果园的,是同一个名字。
永兴瑞丰金穗。
三家最大的产地供应商,都在九月二十八号签了锁价协议。
签协议的人,叫王磊。
赵德海知道那个名字。
陆沉的发小,初雪奶茶的店长。
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家店。夕阳把它的招牌照得暖黄,门口排著队,队伍不长,但一直有人。
那个年轻人站在吧台后面,不紧不慢地做奶茶,偶尔抬起头,和顾客说几句话。阳光从玻璃窗照进去,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赵德海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楼梯。
助理在后面喊:“赵总,您去哪儿?”
他没回答。
初雪的后仓很小,只有十来平米,堆满了纸箱和备料。
陆沉坐在一张塑料椅上,面前摆着两杯茶。
一杯是初雪的芝芝葡萄,奶盖厚厚一层,茶汤清亮,杯底是饱满的果肉。
一杯是奶茶日记的同款,奶盖稀薄,茶汤浑浊,杯底隐约可见沉淀物。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
赵德海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赵总。”陆沉站起身,“坐。”
赵德海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塑料凳,一张折叠桌,上面摆着两杯奶茶。这个简陋的后仓,和赵德海平时出入的办公室比起来,简陋得不像话。
但他坐下来了。卡卡暁税旺罪鑫漳截埂欣筷
陆沉把两杯奶茶往前推了推。
“尝尝。”
赵德海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陆沉也不催,自己端起那杯芝芝葡萄,喝了一口。
后仓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店里隐约传来的喧嚣声。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陆沉放下杯子,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第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永兴果业·年度鲜果供应锁价协议。
瑞丰果园·荔枝专供合同。
金穗农业·全年采购框架协议。
三份协议的落款日期,全是九月二十八日。
赵德海看着那几份文件,手指慢慢收紧。
“九月底……”他的声音沙哑,“那时候我的人才刚来调研完,你就……”
陆沉点点头。
“你的人来那天,我就让王磊去了南方。”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跑了七个城市,见了十二个供应商,最后签了这三家。”
赵德海盯着他,眼神复杂。
二十岁的年轻人,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已经悄悄布好了局。那时候自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出五百万的价码,以为胜券在握。
他不知道,从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在别人的棋盘上了。
“你怎么知道会有台风?”赵德海问。
他的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木头。
陆沉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赌一把。”
他顿了顿:
“但我赌赢了。台风来了,你的货没了。我手里的货,还是九月的价格。”
第二份文件。
海关总署第37号公告。
发布日期:十月四日。执行日期:十月五日。
陆沉把那张薄薄的纸推到他面前。
“你想做进口。”他说,“但你的货,现在还在海上飘着。等清完关运到店里,已经是十月下旬了。芒果从树上摘下来到上桌,差不多要二十多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告诉我,二十多天之后,那芒果还能吃吗?”
赵德海没说话。
他知道陆沉说的是事实。
那些进口果,就算到了,也没法用了。
陆沉放下杯子。
“就算能吃,你也卖不了。十月五号开始,所有进口水果都要走新检疫流程。你那批货,能不能清关都是问题。”
第三份文件。
一个小本子。
陆沉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赵德海面前。
“这是我兼职的会员卡使用记录。”
赵德海翻开那个本子。
密密麻麻的数字,一页一页,全是记录。
10月1日:卡03,购荔枝冰酿x10,实付65元。
10月2日:卡07,购蜜桃乌龙x20,实付120元。
10月3日:卡11,购芝芝葡萄x15,实付97.5元。
每一天,每一张卡,每一笔消费,清清楚楚。
赵德海的手指在那个本子上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开业那天,那些排著长队用会员价买走最贵奶茶的学生。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大单,一次十几杯二十杯,全是自己最亏钱的那几款。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生意好。
现在他才知道
那是有人在排队放他的血。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充1000送400,实际到账1400,七五折。开业前三天全场五折,折上折之后,一杯22块的奶茶,他们实付7.5元。”
他看着赵德海的眼睛:
“赵总,你帮我算算,他们每买一杯,你亏多少?”
赵德海没接那个本子。
他不需要算。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会员卡,每一张都在放他的血。那些学生每买一杯,他就亏4.3元。七天下来,二十张卡,累计消费两千多杯,他亏了将近九万。
他用自己设计的优惠,给自己放了九万的血。
沉默。
后仓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传来的水声。
赵德海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几份文件,看着那个密密麻麻的本子,看着面前那杯浑浊的奶茶。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
“你……”他的声音干涩,“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
“赵总,两个月前你跟我说,五百万买我的店。你说你们拿货价比我低20%,奶茶店不赚钱也能烧死我。”
他顿了顿,语气很淡: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你拿货价低,是因为市场稳定。市场不稳定的时候,你拿什么跟我比?”
赵德海沉默。
他想起自己两个月前说的话。
“我们集团账上趴着几千万的现金,奶茶店不赚钱,用餐厅的利润补贴也能烧到你们毕业。”
现在,那些钱还在账上趴着。
但烧的是他自己。
每一杯卖出去的奶茶,都在烧他的钱。每一张卖出去的会员卡,都在烧他的钱。每一个走进他店里的顾客,都在烧他的钱。
他烧了七天,烧了几十万。
公司他虽然持有股份较多,但这么烧法,其他小股东已经有意见了。昨天的电话会议上,已经有人在暗示,如果继续亏损,不排除重新考虑管理层的构成。
而对面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没付出,还凭此赚了不少钱。
他只是等著。
等著台风来,等著价格涨,等著自己的货出问题,等著那些人把会员卡一张一张用掉。
等著看他烧完。
赵德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认栽。”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赵总。”
身后传来陆沉的声音。
赵德海停下脚步,没回头。
陆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商场如战场,输赢都是常事。赵总能在这个圈子里做这么多年,魄力是有的。今天这场,是我侥幸。”
赵德海看着那只手,没动。
陆沉笑了笑,把手收回来,语气真诚了几分:
“说实话,开业那天我看到你们全场五折,心里也咯噔一下。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慌了。但赵总这七天撑下来,该做的都做了,是时运不济,不是我比您高明多少。”
他顿了顿: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赵总愿不愿意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