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沉默的归途
凌晨两点半,黑色的奥迪缓缓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如}¥文¤网·?<免>D费{阅·D读1
车厢里一片死寂。
陆建国坐在副驾驶,双手抱着头,佝偻著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陆沉坐在后座,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那个背影,他看了十八年。小时候父亲扛着他赶集,后背宽阔得像一堵墙。后来父亲去店里上班,早出晚归,后背渐渐弯了。再后来……父亲病重时,他守在病床边,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瘦下去。
陆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这辈子,绝不能再让父亲受那种罪。
车拐进巷子,停在楼下。陆建国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走向楼道,没有回头。苏正华朝陆沉点点头,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转身上楼。
推开家门,屋里还亮着灯。
刘桂兰坐在餐桌前,围着那条洗得发灰的粉围裙,眼睛红红的。看见陆沉进来,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抱住他:“吓死妈了……”
陆沉轻轻拍著母亲的背:“妈,没事了。都解决了。”
刘桂兰松开他,转身去厨房热饭。陆沉坐在餐桌前,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那条粉围裙,他从小看到大。母亲围着它做饭洗碗收拾屋子,一年四季,从早到晚。围裙的边角已经磨毛了,洗得发白,可她舍不得换。?求,书^帮_+更新最_全
刘桂兰端来饭菜米饭,红烧肉,紫菜蛋花汤。陆沉低头扒饭,红烧肉是父亲的手艺,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前世离家后,每次回来都要吃父亲做的红烧肉。后来父亲病了,再也做不动了。
隔墙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很轻,很短,像是被人硬生生捂住嘴发出的声音。
陆沉的手顿住了。
那是父亲在哭。
父亲这辈子,从不在人前掉泪。当年爷爷去世,他硬是扛着没哭,操办完丧事才一个人蹲在坟前红了眼眶。如今,却因为自己躲起来哭。
陆沉握紧筷子,指节发白。
吃完饭,陆沉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隔墙的哭声早就停了。
他站起身,走到父亲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爸。”
沉默了几秒,传来沙哑的声音:“进来。”
陆沉推开门。
陆建国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台灯开着,晕出一小片暖黄的光。他面前的床头柜上,摆着那张深绿色的银行卡就是陆沉前几天取走七千块的那张。
陆沉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
沉默。
陆建国伸手拿起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然后递到陆沉面前。
“拿着。”
陆沉愣住了。s?o,e¨o\.!i\n!f.o,
陆建国看着儿子,眼眶泛红,但眼神很平静:“这卡里的七千块,是你拿走的。你拿去赚了两百多万。这卡,本来就该还给你。”
“爸……”
“听我说完。”陆建国打断他,把银行卡塞进陆沉手里,握住儿子的手,“爸老了,不懂什么游戏股票。但这钱是你凭本事赚的,爸没出一分力。这钱,本来就是你该得的。”
陆沉的鼻子猛地一酸。
“爸只有一个要求。”陆建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走上邪路。”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盼着你能走正道。考大学,找份正经工作,娶个媳妇,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你今天在派出所,爸在外面等著,心里就想要是你真干了什么违法的事,爸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下来。
“后来那个周律师出来说,没事了,钱是干净的。爸蹲在门口,哭了半天。”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泪,也有骄傲,“我儿子,没走歪路。”
陆沉攥紧那张银行卡,指节发白。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建国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翻开扉页,递给陆沉。
“看看这个。”
陆沉接过笔记本。纸页发脆,边缘破损,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扉页上写着一行潦草的钢笔字:
人这一辈子,能翻身的机会就那么一两次,抓住了,就别放手。
陆沉愣住了。
“这是我年轻时记的。”陆建国的声音低沉,“那会儿我从农村出来,进城学厨。你爷爷就跟我说了这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眼神飘忽。
“你爷爷那辈更苦。他年轻的时候赶上闹饥荒,差点饿死。一辈子就盼著能让儿女念上书。临终前跟我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我念上大学。”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所以后来你生下来,我就想,一定要供你上大学。起早贪黑开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多攒点钱,让你以后别像我一样。”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沉手里那张银行卡。
“这七千块,是我一根烟一根烟省下来的。一圈麻将一圈麻将戒出来的。就想着等你考上大学,给你买个好电脑,让你去学校不比别人差。”
陆沉低下头,看着那张银行卡。原来每一分钱,都是父亲从自己身上省下来的。
陆建国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
“今天你拿这七千块,赚了两百多万。”他看着儿子,眼里有泪光,也有光,“爸高兴。不是为这两百多万高兴,是为你有这个本事高兴。”
“那句话,你爷爷传给我,我传给你。”他指著那个泛黄的笔记本,“人这一辈子,能翻身的机会就那么一两次,抓住了,就别放手。你抓住了。比爸强。”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拿着这钱,做你想做的事。赔光了都没事,爸还在这呢。店里还能挣钱,还能给你攒。”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坚定,“只要你走正道,爸什么都支持你。”
陆沉低着头,攥著那张银行卡,攥著那个笔记本,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上一世,他直到父亲病重,才明白这些沉默背后的分量。
这一世,他提前懂了。
这一世,他绝不会辜负。
陆沉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里还攥著那张银行卡,那个笔记本。他翻来覆去看着扉页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突然震了。
拿起来一看,是王磊的消息:
“沉哥,那个工作室的人又发消息了。发了张截图,是咱们八个账号的ip登录记录。想约你周六出来见一面沟通一下。”
陆沉盯着那条消息,眼神慢慢冷下来。
查到他ip了……这是威胁,也是邀请。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约。周六见。”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正浓。远处,极速网吧的霓虹招牌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猎人有时候,也会变成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