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两点，阳光正好。¨小′说￠C\M\S,/已发+布·最¨新章?节?

　　陆沉骑车穿过巷子，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路边的梧桐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他骑得不快，脑子里想着昨晚父亲说的话。

　　“拿着这钱，做你想做的事。赔光了都没事，爸还在这呢。”

　　他攥紧车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他直到父亲病重，才明白那些沉默背后的分量。这一世，他提前懂了。这一世，他绝不会辜负。

　　极速网吧的灯牌还是老样子，红底白字，白天不亮灯，灰扑扑地挂在巷口。陆沉把车停在门口，掀开那层脏兮兮的塑料门帘。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二十多台机子几乎全满，屏幕上清一色都是游戏界面。有人戴着耳机嘶吼著指挥团战，有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角落里还有几个裹着军大衣的，一看就是包夜的常客。

　　王磊坐在最里面那台机子前，盯着屏幕，眼睛熬得通红。但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像捡了宝似的。

　　看见陆沉进来，他噌地站起来：“沉哥！”

　　陆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递给他。

　　“看看。”

　　王磊接过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一笔转账记录收款人：王磊，金额：273,800.00元，状态：已到账。?精e2武×小?￥e说?1网ˉ|`2?)已@′e发|De布1+ˉ最?新|`?章¤[?节_

　　他愣住了。

　　然后他开始数。个十百千万……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再数了一遍。

　　“沉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这……这是……”

　　“你的那一成。”陆沉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十七万三千八。”

　　王磊的手开始抖。

　　从指尖开始，到手背，到手腕，到整条胳膊。他握着手机，像握著一块烧红的铁，想放下又舍不得，想抓紧又怕弄坏。

　　“二十七万……”他喃喃著，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数字，“二十七万……”

　　陆沉没说话。他看着王磊，想起上一世这个发小的结局高中没考上，在网吧蹉跎了几年，后来去了南方电子厂。逢年过节发条消息，都是“累”“想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上一世，他最后一次收到王磊的消息，是一条语音。点开一听，嘈杂的机器声里，王磊扯著嗓子喊：“沉哥，过年回来聚聚啊，我请客！”后来过年他没回去，再后来，就没了联系。

　　他以为还有时间。结果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这辈子，他拉他一把。

　　王磊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陆沉，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看,书,屋·无!错!内^容′然后他突然把手机往陆沉手里一塞，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

　　网吧里其他人转过头，有人鄙夷地看了一眼，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骂了句“神经病”。王磊根本顾不上，他就那么捂著脸，哭得像个孩子。

　　陆沉没动，也没说话。他就那么坐着，等王磊哭完。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人为钱反目成仇，也见过有人为了一万块卖掉尊严。如今他庆幸，还能用钱让最好的兄弟哭成这个样子。

　　这眼泪，比什么都值。

　　过了很久，王磊放下手。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鼻涕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沉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不像样，“我……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陆沉递给他一张纸巾：“现在见过了。”

　　王磊接过纸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巾，突然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我是不是特没出息？”他抹着眼泪说。

　　“还行。”陆沉笑了笑，“比我当年强点。”

　　王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看着陆沉，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沉哥，你知道我昨晚想什么吗？”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想了一晚上，万一你说的是假的呢？万一那钱根本分不到我手上呢？万一你拿了钱就跑路了呢？”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王磊继续说：“我甚至想过，你要是真跑路了，我就去你家门口蹲著，等你回来。你要是真骗我，我就……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办。我就觉得，跟着你干了这一票，不管结果咋样，这辈子值了。”

　　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结果你没跑。你真的没跑。”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的分成，一分不会少。”

　　王磊点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沉哥，这钱……”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东西，“我想拿回去给我妈。”

　　陆沉愣了一下。

　　“我妈给人当保姆，十几年了。”王磊说著，声音又有些发抖，“从早忙到晚，一个月两千八。那家人事儿多，动不动就挑毛病，我妈回来腿都肿了，还得给我做饭。她那条围裙，洗得发白了都舍不得换，说还能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这辈子没让她享过一天福。”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条洗得发灰的粉围裙，那双因为常年洗碗而粗糙的手，那个凌晨四点就要起床开店的身影。

　　上一世，王磊的妈妈也是给人当保姆，一直当到干不动。后来王磊去电子厂，她一个人在老家，生病了也没人知道。王磊过年回去，才发现她瘦得脱了相。

　　这一世，至少她能歇一歇了。

　　“应该的。”他说。

　　王磊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泪，也有光。

　　“沉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他说，“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陆沉笑了：“命就不用了。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傍晚，陆沉回到家，躺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磊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家门口，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对着镜头笑。她头发有些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亮的。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陆沉点开，王磊的声音传出来，沙哑却带着笑：“沉哥，我妈非要我拍给你看。她说谢谢你，让你明天来家里吃饭，她给你做糖醋排骨。”

　　紧接着又是一条，是王磊妈妈的声音，带着点乡音，小心翼翼的：“小沉啊，阿姨做了排骨，你来吃啊。磊子说多亏了你，阿姨也不知道咋谢你，你来了就好……”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围着发白围裙的女人，那双亮亮的眼睛，那个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远处传来小孩的嬉闹声，还有谁家做饭的香味飘进来。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钱，花得值。

　　王磊发来微信：“沉哥他们回复了，极速网吧对面茶楼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