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惨淡开业:雪花盐与门可罗雀的凶宅
贞观元年,十一月十二日。s?o,e¨o\.!i\n!f.o,宜开市,纳财。
长安西市,永安坊北角。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便打破了西市死角的宁静。
“噼里啪啦”
青烟缭绕中,老许踩着梯子,扯下了大门上蒙着的红绸。
黑底金字的大唐·盐局】牌匾,在初升的冬日阳光下,闪烁着一种不容直视的威严。
大门洞开。
一楼大厅内,没有大红的灯笼,也没有俗气的迎客屏风。极简的白墙青砖背景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口巨大的方形原木槽。
每一个木槽里,都堆起了一座座锥形的“小雪山”。
那不是雪,而是经过溶解过滤重结晶后,提纯出来的雪花盐。晶莹剔透,白得耀眼,在晨光的折射下,散发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工业美感。
苏婉儿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袄裙,站在柜台后,手里紧紧攥着毛笔。她的心脏砰砰直跳,甚至比煤厂开业那天还要紧张。
煤是过冬的物件,但盐,那是全天下人顿顿都离不开的命脉。
这么好的盐,价格却只定在市价的七成。在苏婉儿看来,只要门一开,长安城的百姓绝对会像疯了一样涌进来,把门槛都踏破。
“东家,钱箱备好了,三个账房也已就位。”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对着坐在大厅深处太师椅上喝茶的李宽汇报道。
李宽放下茶盏,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淡淡地点了点头:
“开门,迎客。”
老许精神一振,大手一挥。五十名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护卫,分列大门两侧,一个个站得笔挺。·x_xn′y!d+..c^o\m¢
老许更是亲自站在门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
然而。
一炷香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西市的其他街道早已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商贩的叫卖声驼铃声交织在一起,繁华无比。
但唯独永安坊这最北边的一角,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别说排队抢购的人潮了,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偶尔有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路过街口,远远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一接触到老许那张带着刀疤强行挤出笑容的脸,吓得直接扔了篮子,掉头就跑。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婉儿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急。
她走出柜台,来到门外。
寒风卷起地上的爆竹碎屑,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一只皮包骨头的流浪狗慢悠悠地从门前走过,甚至还在拴马桩上撒了泡尿。
惨淡。
惨淡得令人发指。
“老许,你笑得太吓人了!”苏婉儿忍不住埋怨道,“你们能不能别站得那么直?手别放在刀柄上!咱们是开店做买卖,不是在刑场上当监斩官!”
老许委屈地摸了摸脸上的疤:
“苏掌柜,俺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俺刚才还冲着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招手呢,谁知道他连糖葫芦都不要了,跑得鞋都掉了一只。白+马¢书,院.\更!新最′快!”
护卫们也是一脸无奈。他们习惯了用眼神杀人,现在让他们“和气生财”,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东家...”
苏婉儿回到大厅,看着依旧老神在在喝茶的李宽,急得眼眶都红了:
“是不是咱们的定价太高了?还是...还是这凶宅的名头实在太大,老百姓不敢来?”
李宽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
他没有看那些吓跑的百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街道尽头的一家酒肆。
在酒肆的二楼靠窗位置,影影绰绰地坐着几个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种居高临下充满戏谑的目光,却犹如实质般越过半条街道,落在这大唐盐局的牌匾上。
那是崔家的人。
崔家根本不需要派人来打砸抢烧。他们只需要放出风声,再派几个地痞流氓在街口一蹲。凡是敢靠近这栋楼的人,都会被他们死死盯上。
老百姓不傻。
买口盐而已,犯不着为了省几个铜板,去得罪长安城里手眼通天的门阀,更犯不着沾染这“三十六口灭门凶宅”的晦气。
“不是价格的问题,也不是你们长得吓人的问题。”
李宽转身,走到盐槽前,伸手抓起一把雪白的细盐,任由那如细沙般的盐粒从指缝间滑落。
“苏掌柜,你也是商贾出身,你犯了一个‘卖家’最容易犯的错。”
“什么错?”苏婉儿愣住了。
“你太懂咱们的盐有多好了,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认为,买家也懂。”
李宽拍了拍手,指着那堆雪山:
“你出去问问这长安城的百姓,在他们的认知里,盐是什么样子的?”
苏婉儿脱口而出:“自然是成块的,发黄,或者发青,带着点苦涩味。”
“对。”
李宽点了点头,眼神深邃:
“在这个时代,黄的青的苦的,那才叫盐。”
“而我们面前这些白得像雪细得像沙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不仅不是盐,反而更像是一种东西。”
李宽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白矾,或者...砒霜。”
苏婉儿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了一步。
她瞬间反应过来了。
是啊!对于那些一辈子只吃过粗劣矿盐和醋布的底层百姓来说,“白如雪”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盐?
再加上这地方是全长安最邪门的“凶宅”,主家还是个敢跟崔家叫板的疯子。
“凶宅”+“毒粉”+“恶汉”。
这三个标签贴在一起,谁敢来买?就算倒贴钱,老百姓也怕吃下去肠穿肚烂啊!
这才是真正的认知壁垒。
“崔家的封锁只是外因,百姓对‘雪花盐’的恐惧和不信任,才是最致命的内因。”
李宽坐回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一名拥有后世经验的人,他太清楚这种局面该怎么破了。
当一个颠覆性的新产品进入市场时,硬销是没用的。你不能按着用户的头逼他们承认这东西好,你得给他们创造一个“体验场景”。
既然他们觉得这盐有毒。
那就当着他们的面吃下去!不仅要吃,还要吃得香飘十里,吃得他们狂咽口水!
“老许。”
李宽突然停止了敲击,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一种商场如战场的锐利光芒。
“在!”老许挺直腰板。
“让你的人把刀都收起来,把门口的扫帚给我拿上。”
李宽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别在这里杵着当门神了。”
“去西市的肉市,给我买羊!”
“买最肥的羊!有多少买多少!连肉带骨头,全给我拉回来!”
“再去铁匠铺,把他们最大的铁锅给我搬五口过来!”
大厅里的人都愣住了。
“东家,咱们不是卖盐吗?”苏婉儿满脸不解,“买羊作甚?咱们这又不是酒楼?”
“卖盐没人买,那咱们就送汤!”
李宽走到门口,迎着冬日的寒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生意失败的颓废,反而燃烧着一种颠覆规则的狂热:
“大冷天的,这帮穷苦百姓在外面冻得直哆嗦,肚子里连点油水都没有。”
“既然他们不敢买我的盐,那我就在街边支起大锅,用这雪花盐,给他们熬一锅全长安最鲜最浓最热乎的羊肉汤!”
“我要用这羊肉汤的香气,把整个西市的馋虫都给我勾出来!”
“我倒要看看,当一碗热气腾腾鲜美无比,而且还不要钱的肉汤摆在面前时...”
李宽冷笑一声,目光挑衅地扫向街角那家藏着崔家暗探的酒肆:
“是崔家的恐吓管用,还是老百姓的肚子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