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愤怒的调查使
永安县衙的后堂。¨h¨u_a,n_xiang.j·i+.n+e¨t¨
此刻气氛十分的沉闷。
接风宴的几样菜肴几乎没怎么动。
周文彬端著官窑细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著浮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坐在下首的陈文,却是如坐针毡。
旁边作陪的太监刘谨依旧保持安静。
他小口抿著茶,仿佛是个局外人。
陈文几次想开口介绍情况。
都被周文彬那副“不必多言,本官心中有数”的话术给堵了回去。
眼看这位钦差正使对“仙人”之事毫无兴趣,甚至连基本的过程都懒得听。
陈文心里那点期望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可是关乎“仙人”显圣的大事!
更是关乎大汉国运可能出现的转机!
怎能如此儿戏对待?
难道朝廷派他来,就真的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堵住悠悠众口?
忍了又忍,陈文终于按捺不住。
他起身离席,对着周文彬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周大人,下官知此事匪夷所思,但那‘昆仑仙山’此刻便悬于本县西郊万丈高空,万千百姓有目共睹。”
“大人若不信下官之言,何不此刻移步,亲往一观?”
“若下官有半字虚言,甘受任何处置!”
周文彬吹茶沫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抬了抬眼皮。
眼神中的不悦更深了。
他没立刻回答陈文,而是放下茶盏。精武小说罔庚歆罪全
接着目光扫过厅内侍立的衙役,以及作陪的县丞主簿等人。
最后落到了刘谨的身上。
“本官有些话想与陈县令单独谈谈,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刘谨思考了片刻,这点薄面还是要给他的。
只要不耽误正事就好。
“周大人请便,杂家正好有些乏了。”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小太监,离开了后厅。
周文彬又看了一眼县丞等人。
那几人如蒙大赦,赶紧躬身退下。
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转眼间,后厅里只剩下周文彬和陈文两人。
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压抑。
周文彬重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用杯盖轻轻磕著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他打量著站在面前的陈文,缓缓开口。
“陈县令,你为官也有些年头了吧?”
“有些事,不必本官多说,你应该也明白。”
陈文心头一凛,垂首道:“下官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明示?”周文彬嗤笑一声。
他放下茶杯,眼神微眯,死死的盯着陈文的眼睛。
陈文脸色一变,急道:“大人!下官绝无半句虚言!那仙山此刻就在........”
“够了!”周文彬打断了他,声音更冷了几分。
“陈文,本官念在你我同是读书人出身,同为文官一脉,有些话才与你分说。”
“陆鸣乃一介武夫,莽撞无知,什么荒唐话都敢往上写。·95·t`x?t...c\o!m”
“可你呢?你一个读书人,怎能跟着一个莽夫胡闹,还联名上奏?
“你可知,你这份奏章送到京城,惹出了多大风波?”
“朝中诸公看了,只当是个天大的笑话!”
“陛下为此,亦是龙颜不悦!”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
“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你只需对外宣称,先前所见,乃是山间瘴气所致的幻象。”
“总之,想办法将此事淡化揭过。”
“本官回京之后,自会为你转圜。”
“只说你是一时被边将蒙蔽,受了胁迫。”
“如此,你这项上乌纱或可保全。”
“若再执迷不悟,硬要将这‘神仙鬼怪’之事坐实.........”
周文彬身体往后靠了靠,眼神漠然。
“往轻了说是妖言惑众,严重点就是欺君罔上!”
“届时,莫说你这县令做到头了,便是项上人头,恐怕也难保。”
“陈文,你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莫要自误,更莫要........给宰相大人添麻烦。”
一番话,图穷匕见。
陈文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没有当场失态。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调查真相,什么陛下重视.......
统统都是假的!
这位周大人,这位宰相的门生。
从始至终就没相信过,也根本没打算相信!
他来此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调查。
而是为了维护宰相一党的“体面”。
至于真相是什么,压根没人在意。
他想起自己寒窗苦读,金榜题名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初任县令,立志要造福一方,为官的满腔热血。
又想起这些年目睹的民间疾苦。
贪官污吏横行,国力日渐衰微。
就连百姓易子而食的惨剧也时有发生........
想当年,高祖皇帝提三尺剑便取天下。
再看看如今这暮气沉沉,内忧外患的大汉。
他只恨自己位卑力薄,无法挽狂澜于既倒。
可他万万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
天上仙踪已现,国运或有转机!
这些身处庙堂之高的朝廷大员们。
不思如何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不想着如何借仙人之力重振国威,解民倒悬。
满脑子竟然还是些党同伐异,官场倾轧的狗屁事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在他胸中激荡。
他猛地抬起头,极力克制着情绪。
他再次俯身对着周文彬,深深作了一揖。
“下官..........多谢大人的好意提点。”
他抬起头,语气异常的平静。
“然,下官身为永安县令,守土有责。”
“奏报之事,关乎我大汉之国运。
“下官不敢以虚言欺君,亦不敢以妄断蔽圣听。仙山悬空,就在西郊,抬眼可见。
“下官,恳请大人,移步一观。”
“只需亲眼看过,大人如何决断,下官绝无怨言。”
“若大人认定下官欺君.......下官甘愿领罪!”
“你!”周文彬脸上露出一丝愠怒。
他万万没想到。
一个边远小县的七品县令。
居然都不把他说的话放在眼里。
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敢梗著脖子往上撞?
“陈文!”周文彬“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本官好言相劝,你竟如此不识抬举!冥顽不灵!真当本官不敢治你一个‘欺君罔上妖言惑众’之罪吗?!”
陈文依旧保持著作揖的姿势,声音却平稳固执。
“下官不敢。”
“好!好!好!”周文彬气极反笑。
“本官倒要亲眼去看看!你能怎样变出一座‘仙山’来!”
说罢,他再也不看陈文一眼。
接着猛地一甩官袍衣袖,愤然转身,大步朝着后厅外走去。
“来人!备马!去西郊!”
陈文维持著作揖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周文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后厅重归死寂。
他望着空荡荡的厅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满朝诸公皆如此..........”
“何言兴汉?”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