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140 有变
是无名刀感受到了神术刀,追踪而来,带着谢宴和而来。/优¨品¨晓_税′王¢¢庚`欣^蕞全_
无名刀先于谢宴和出手,救下了月梨。
谢宴和随后跟上,密室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月梨瘫坐在地上,衣衫破碎,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而离她不远处,秦焕捂着断臂惨叫,血溅得到处都是。
“月梨!”
谢宴和冲上前,跪在她身边。
月梨抬起眼,看见是他,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来了?”
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谢宴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转头看向随后赶来的叶慎之:“快!看看她!”
叶慎之蹲下身,手指搭上月梨的腕脉。
片刻后,他眉头紧紧皱起。
“这引魔香里加了别的东西,”他沉声道,“不止诱发魔心,还能封住内力。她现在……功力被封,一丝都调动不了。”
谢宴和闻言,没有任何犹豫。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鲜血涌出,温热而刺目。
他将手腕递到月梨唇边:“来。”
月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她没有动。
“快啊。”谢宴和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的血能压制魔心。不管用多少次,我都给你。”
月梨垂下眼,终于低下头,唇贴上他的手腕。
温热的血液流入喉间,带着熟悉的属于谢宴和的气息。
起初,一切如常。
但很快,月梨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发现她的身体开始发热。+k\k^x′s?w.o/r?g\
不是魔心发作时那种灼烧般的痛,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髓里透出的燥热。
血液像滚烫的岩浆,在她经脉里奔涌。
谢宴和察觉到她的异常,脸色骤变。
“不好,”他的声音发颤,“这是……这是要魔心发作了?”
叶慎之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伸手想再探月梨的脉,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就在这时,上官浮玉踉跄着从通道口爬了下来,她满身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看见月梨的模样,她愣了一瞬,随即飞快地从怀中掏出那三枚铜钱。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盯着卦象,眉头紧锁。
“怎么样?”谢宴和急声问道。
上官浮玉抬起头,神色复杂。
“大凶之象,”她一字一句道,“但卦中有变,有转机……我看不明白。”
谢宴和攥紧拳头。
转机?
什么转机?
就在这时,密室外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是范凌舟和晨曦。
他们守在通道入口,正与武威王缠斗。
晨曦身法轻盈,如灵雀般在武威王身周游走,匕首寒光闪烁,专攻他视线死角。
范凌舟则手持长枪,正面硬撼。
两人配合默契,攻防之间滴水不漏。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堪堪压制住武威王。
那老匹夫的杀气太重,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震得范凌舟虎口发麻,逼得晨曦不得不连连后退。
“殿下!快带月梨女侠走!”范凌舟嘶声吼道,“我们撑不了多久!”
谢宴和咬紧牙关,抱起月梨就要往通道冲。¨cha`n/gk`a¨n`shu·.?c¨o,m,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骤然从月梨体内爆发。
“轰!”
暗红色的光芒从她周身席卷而出,那光芒狂暴而炽烈,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炼狱。
谢宴和被震得连退数步,重重撞在石壁上。
他抬起头,看见月梨缓缓站起。
她的双眼,是一片浓稠的猩红,那红色里满是能焚烧一切的怒意。
周身萦绕的暗红光芒如同火焰,将她的发丝与衣袂掀起,无风自动。
她迈步。
一步,便已到了通道口。
武威王正一掌逼退范凌舟,余光瞥见那道红色的身影,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
月梨已到了他面前。
那双猩红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动作。
她只是抬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此刻却仿佛握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轻轻一扭,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武威王的身形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那张老脸上,所有的得意算计胜券在握,都凝固成一种扭曲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含糊的气音。
“他……骗我……”
月梨凑近他,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传来:“他是谁?!”
武威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怒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恨意,带着不甘,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得偿所愿的满足。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合上。
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地尘埃。
月梨站在他的尸体旁,周身暗红的光芒愈发炽烈。
她转头,目光落在蜷缩在角落里的秦焕身上。
秦焕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浑身剧烈颤抖。
他拖着断臂,拼命往后缩,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求饶声。
“别……别杀我……求求你……”
月梨没有听。
她抬手。
“砰。”
秦焕的身形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密室中一片死寂。
范凌舟拄着长枪,大口喘气,晨曦靠在墙边,小脸煞白。
叶慎之和上官浮玉站在通道口,一动不敢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月梨身上。
她站在那里,周身暗红光芒流转,如同从炼狱中走出的魔神。
那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缓缓转身。
猩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范凌舟下意识握紧了枪杆,晨曦往后退了半步,叶慎之咽了口唾沫,上官浮玉攥紧了手中的铜钱。
因为他们都知道,入魔的月梨,下一步,可能就会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月梨。”
谢宴和从密室深处走出,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他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冰冷彻骨,却在与他相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月梨,”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回来。”
而在月梨的视角中,世界是一片燃烧的火焰。
赤红的火光铺天盖地,将一切都染成血色。
她站在火焰中央,周身是灼烧般的痛,胸中翻涌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可奇怪的是,没有悬空塔的冰锥刺骨,没有琉光岛的血流成河,没有谢戟那张冰冷的脸。
那些纠缠了她六十年的幻象,那些将她拖入深渊的记忆,此刻全都没有出现。
她看见的,是真实的画面。
是谢宴和割开手腕递到她唇边时,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范凌舟拄着长枪挡在通道口时,背后那道笔直的脊梁。
是晨曦与武威王缠斗时,那小小的身影里迸发出的决绝。
是叶慎之蹲在她身边把脉时,额角沁出的汗珠。
是上官浮玉盯着卦象时,那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担忧。
他们都是真实的人。
活生生的会害怕会流血却依然站在她身边的人。
胸中那股翻涌的力量越来越强。
不是恨意。
是别的什么。
是那股力量本身。
它太强了,强到几乎要撑破她的经脉,撑破她的魂魄。
她快要压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穿透了漫天的火光,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月梨。”
是谢宴和,她能听见他声音里的颤抖,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月梨闭了闭眼。
火光依旧炽烈,但她心中那片被烧灼了六十年的荒原,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有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微凉,带着生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