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146 醒悟
他没死。/芯!丸.本鰰/栈?最¢新彰·結!埂?鑫^快\
他还活着。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楔进了月梨的记忆深处。
他是琉光岛的那个叛徒,是岛上唯一的男弟子,是她曾经敬重信赖的师兄,承影。
其实,当琉光岛初现叛徒踪迹之时,月梨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承影。
可那念头刚冒头,就被她亲手掐灭了。
因为当年在琉光岛的岁月里,承影太特殊了。
师父外出云游,不知经历了何种机缘,带回了这个唯一的男弟子。
他像是混入白玉盘的一颗黑砾,却又温润得让人挑不出瑕疵。
他太好了。
好到对谁都温言软语,好到连山下最刁钻的村民他都友善待之。
在月梨的记忆里,承影在琉光岛简直是个近乎完美的存在,没有缺点,只有如春风般的和煦。
岛上的师姐妹们也都极喜欢他,大家相处融洽,日子过得像山涧溪水般清澈透亮。
后来师父离岛,他说自己是唯一的男弟子,留在岛上多有不便,便自请下山离去。
从那之后,他便如断线的风筝,再无音讯。
岁月流转,月梨甚至对他的记忆都渐渐模糊淡去,只残存着一个高大的身形,和那种让人安心的稳重感。
这样的人,居然是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冷血无情的叛徒吗?
月梨只觉得手中的神术刀重若千钧,那股寒意顺着刀柄直刺心底。_幻¢想!姬`?已发布醉?鑫?漳¢节
她手腕一翻,将刀随意丢在一旁,仿佛那是某种烫手的污秽。
“你处理吧。”
她将还在发愣的秦旭扔给身后的谢宴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像是要逃离某种令人窒息的真相。
整个武威王府此刻已化作一座钢铁堡垒,在范凌舟的调配下,兵卒们往来穿梭,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死死抵御着外边如潮水般涌来的魔化人。
月梨穿过喧嚣,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凉亭。
亭外枯叶纷飞,风声呜咽,像是在为这乱世哀鸣。
她缓缓坐下,强迫自己在这混乱的风暴眼中稳住心神。
她闭目运功,细细探查体内的情况。
经脉通畅,气息流转,那伴随了她六十年的魔心,确实没有了。
无论她如何催动内力,如何反复搜寻,那个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枷锁,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承影想干什么?
六十年光阴荏苒,月梨因被囚于悬空塔,加之魔心侵扰,容颜未改,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比奇.中/蚊·惘.′无!错¨内,容·
但承影呢?
按照常理推算,他如今该是九十岁上下的耄耋老人,早已步履蹒跚,行将就木。
可从秦旭的描述中,那人似乎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高大挺拔,并未显露老态。
为什么?
难道他也入魔了?
还是说,他掌握了某种长生不老的邪法?
月梨摇了摇头,只觉得脑海中的思绪如乱麻般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
虽然不知道承影是如何做到如今的程度,但她几乎可以确认,那人必是承影无疑。
若问如何确认?
她只能说,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直觉。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除了他,不作第二人想。
而且,从她目前的处境来看,只要她一运功,魔化人的功力便会随之增强,这绝对是承影精心设计的阴谋。
他重启了当年被琉光岛严令禁止的实验。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从京都的谢冲,到霁川的溯渊王,再到边城的武威王。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实则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承影似乎在下一盘大棋。
而她,好像一直是他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一直在被他一步步指引着,推向那个未知又危险的结局。
月梨看着王府中来回奔跑,神色仓皇的兵卒,内心的警钟骤然敲响,声音震耳欲聋。
她现在这样不行。
她太被动了。
回想最初刚从悬空塔被解禁时,她满脑子只有杀谢戟报仇这一个念头,像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疯子。
后来发现谢戟早已死去,真正的仇人是一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她回琉光岛寻找压制魔心的办法,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叛徒。
因为谢冲污名化琉光岛,她才决定辅佐谢宴和,收他为徒,继而踏上了霁川边城之行。
她的每一步,看似是自主选择,实则是被迫无奈。
因为她本质上并不想参与这腥风血雨的皇权争端。
她生性散漫,向往自由,只想做个逍遥世外的江湖客,看云卷云舒,听雨打芭蕉。
可正是这份“不想”,让她一步步踩在了对方布好的棋盘之上,一步步陷入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步步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对,就是被动。
当年成为国师是被动的,被莫名种下魔心当众入魔是被动的,甚至如今的奔波劳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干什么都是被动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火焰在月梨胸中熊熊燃烧,那是针对自己的怒火,是对过往懦弱与妥协的痛恨。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前方狠狠打出一拳。
这一拳,凝聚了她十成的内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轰!”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对面的青砖高墙瞬间被打穿一个大洞,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拳撕裂。
月梨此刻,终于幡然醒悟。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都是她活该。
是她的无所作为,是她的随波逐流,导致了如今的一切。
她空背负着“天下第一”和“国师”的赫赫名头,却从未真正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么,无论她再怎么样挣扎,结果都还是一样的,被动地等死。
就在这时,谢宴和匆匆赶来。
他看到了凉亭中的月梨。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觉得她好像没变,依旧是那个清冷孤傲的月梨。却又觉得她好像变了,有什么东西在她骨子里破碎后又重新重组,变得更加锋利,更加不可阻挡。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月梨,你还好吗?”
月梨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刻,她眼中的迷茫与混乱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与束缚。
她看着谢宴和,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要掀翻这棋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