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骤然降温
吴之栋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冷汗彻底浸透了后背衣衫。EZ晓税徃庚芯嶵哙
他求助般望向吴镇远,却见他爹闭上了眼睛,手背上青筋隐现。
完了。他想起昨日父亲的话。
脱不了罪。
他就只能是唯一的罪人。
以保家族的清白。
吴之栋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
苏云溪清冷的声音响起,补上了最后一刀:“此外,据账册所载,三月初七四月十二,有两笔共计五百下品灵石的款项,自灰蛇帮流出,转入城南兴隆钱庄甲字十七号柜。
巧的是,吴公子,你名下在兴隆钱庄,恰好有个甲字十七号的私柜。需要调取钱庄记录,当面对比么?”
这话一出,连几位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统领,看向吴之栋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证据链,完全闭合。
吴之栋勾结灰蛇帮,劫掠货物,已是板上钉钉!
“孽畜!!!”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直闭目不语的吴镇远,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痛心疾首”的怒火。他一步跨到吴之栋面前,抡圆了手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吴之栋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吴之栋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看/书·屋/小说网′?更·新/最!快
“我吴家世代清誉,怎会出了你这等勾结匪类败坏门风的孽子!”吴镇远须发皆张,指着地上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为父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啊?你竟敢瞒着我,做出这等无法无天之事!”
他转身,朝着苏重山深深一躬,语气沉痛无比:“苏兄!逆子胡为,吴某管教无方,愧对苏兄,愧对江阳父老!
吴某认罚!这孽子,任凭苏兄依律处置!我吴家愿加倍赔偿江阳城一切损失以儆效尤!”
断尾求生。
毫不犹豫。
大厅内众人神色各异。吴镇远这一手“大义灭亲”,看似壮士断腕,实则把事件性质从“吴家勾结匪帮”,硬生生扭成了“吴家子弟个人胡为,家主失察”。
最高明的,是他抢在苏重山彻底定性前,自己先“认了”。
苏重山看着躬身不起的吴镇远,眼神深邃,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
“吴城主深明大义,本城主佩服。”他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只是灰蛇帮余孽是否还有同党?四海商会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寒髓流向何处?这些,吴家主可知情?”
敲打。
明摆着不信吴家完全干净。+1¢5/9.t_x?t\.co·m
吴镇远头埋得更低:“逆子顽劣,具体细节吴某确实不知。至于寒髓下落有无同党,苏兄尽可严查,我们白沙城上下,必定全力配合!”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把吴之栋当成弃子,整个吴家都摆出了任你搜查的姿态。
苏重山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气氛微妙僵持,苏重山似乎要做出决断的当口
厅外,忽然传来侍卫略显急促的高声通报:
“四海商会使者到!”
话音未落,一道青衫人影已步履从容地踏入大厅。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面白无须,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气度儒雅。他仿佛没感受到厅内凝重欲滴的气氛,径自走到中央,朝着主位的苏重山,微微一拱手。
“在下四海商会执事,沈七。闻江阳城有事务涉及我商会清誉,特来澄清。冒昧打扰,还望苏城主海涵。”
声音温和,姿态也摆得足。
但就在他拱手抬臂的瞬间,一股无形却厚重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凝气七重!
而且根基极为扎实,远非普通散修或小家族武者可比。
这股气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压得厅内那些锻体境低阶凝气境的旁观者呼吸一滞,脸色微变。
连几位凝气三四重的统领,都感到肩头一沉。
四海商会,一个执事,便有如此修为和气场!
沈七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带来的压迫感,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吴之栋和躬身不起的吴镇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惋惜”。
“苏城主。”他转向苏重山,笑容不变,“方才在厅外,略听了一二。此事,恐怕有些误会。”
苏重山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手指依旧敲击著扶手:“哦?沈使者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沈七态度谦和,言辞却滴水不漏,“我四海商会与江阳城,白沙城都有些寻常生意往来,此为商事,记录皆可查证。
至于吴公子是否行为不端,此为吴家家事,亦是江阳城内事务,我商会本不便置喙。”
他话锋微微一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示于众人。
令牌正面“四海”二字,背面“丙三三七”。
“只是,”沈七语气转为无奈,“灰蛇帮所持那枚我会令牌,实乃半年前某处分号失窃之旧物,编号丙三三七,至今未寻回。
此事,我会内部亦有案底。不想竟流落匪类之手,还被用以攀诬,倒让苏城主与吴家主生隙,实在是我商会疏忽,惭愧。”
失窃。
又是失窃。
一句话,将四海商会与灰蛇帮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令牌是失窃的,吴家只是正常生意伙伴,吴之栋个人行为……一切都是巧合,都是误会。
沈七继而轻叹一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重山脸上,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分量。
“苏城主,我四海商会生意遍布数州,往来宾客中,亦不乏离炎皇都的贵人。最重者,便是一个“信”字,一个“和”字。
些许误会,说开便好。若是处置失当,伤了各方和气,影响了澜江五城的商贸安定,恐怕……非城主所愿,亦非皇都诸位贵人所乐见。”
绵里藏针。
表面劝和,实则施压。
搬出商会背景,扯上皇都贵人,扣上“影响商贸安定”的大帽子。
意思很明白:差不多得了。给我四海商会一个面子,给皇都贵人一个面子。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吴镇远低着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几位旁观者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苏重山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脸色看不出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凝重。
沈七的到来和他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将城主府刚刚凭借证据创建起的优势,骤然降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