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宏伟的规划，漂亮的gdp数字，哪一项离得开我的贡献？！”

　　“现在倒好，你们拍着脑袋就要关停？说我污染？”

　　他猛地指向窗外，“看看外面！那些棚户区，那些破败的街道，没有博合之前，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们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玩得挺溜啊！”

　　他几乎是指着于维新的鼻子在咆哮，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按照国家规定补偿？合理补偿？屁！我的厂子，是我的心血，是我一分一厘打拼出来的基业！”

　　“你们用那点可怜巴巴的政策补偿，就想把我的命根子拿走？”

　　“做梦！评估？评估个屁！”

　　“评估出来的价格，连我一套设备都买不了！”

　　“你们这是明抢！是土匪行径！”

　　“我们的环评达标材料是市里批的！”

　　曲倏的怒吼如同狂涛巨浪，冲击着办公室的每一寸空间。2`芭\看′书+旺`￠追¨最.新`璋?节`

　　他不仅仅是表达愤怒，更是在宣示主权，展示肌肉，提醒对方他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盘踞在此地多年根深蒂固的地头龙。

　　他的话，半真半假，混淆着曾经的贡献现实的利益和赤裸裸的威胁，像无数根无形的绳索，试图缠绕住于维新等人的手脚，让他们陷入理亏的境地。顽,夲?神￠颤′首.发+

　　于维新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撞到了李仪的文件夹。

　　李仪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同时敏锐地捕捉到曲倏话里一个关键信息“我们的环评达标材料是市里批的！”

　　他立刻插话，声音清冷而坚定，试图打破曲倏单方面的控诉：“曲总，过去的历史贡献与现在依法执行的环保标准并不冲突。”

　　“当年的环评标准和现在的执行尺度，已经有了明确的变化和提升。‘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是国策，不是针对哪一家企业。”

　　“博合化工的污染问题，证据确凿，监测数据多次超标，群众反映强烈，这是不争的事实。”

　　“市里批的环评，是历史文件，不能成为对抗现行环保法规的依据。”

　　“今天这份停产关闭通知，是经过严格法律程序，依法作出的决定，不是任何个人意志。”

　　“请正视现实！”李仪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援引政策，直指核心，试图重新将谈判拉回法律和政策的轨道。

　　然而，他的冷静分析在曲倏暴怒的火山面前，显得杯水车薪。.小?税,宅.·冕废·悦?黩,

　　“放屁！你们这些官僚的就知道看数据？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养活了上千个家庭！你们砸了他们饭碗，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你们拍拍屁股就能走，我曲倏还要在这琉璃镇上做人！你们想过后果吗？啊？！”

　　曲倏咆哮着，完全无视李仪的解释，他的愤怒已经彻底淹没了一切理性沟通的可能。

　　他的逻辑很简单：动我的产业，就是断我的根，就是砸我多年打造的王国，就是跟我曲倏为敌！

　　而跟他为敌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在他心里，只要江昭阳不来，谁也不会放在他眼里。

　　江昭阳现在在县里做大官当常委了，那会管得上一个小小的琉璃镇？

　　他还会来这儿？

　　“后果？”于维新终于忍无可忍，那股年轻干部的倔强和原则性也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挣脱开李仪的手，也豁出去了，迎着曲倏的目光，半步不退，声音同样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曲倏！你口口声声说贡献，说就业，说养活人！”

　　“那你怎么不说说博合化工这些年排出的废水废气，毁了多少农田？毒害了多少水源？”

　　“让多少乡亲得了怪病？！你赚的每一分钱，都带着乡亲们的血泪！”

　　“你养活了厂里的工人，却害了厂外千千万万的百姓！这就是你的贡献？”

　　“你的后果就是让琉璃镇变成癌症高发区！让我们的后代没有干净的空气和水！”

　　“这份后果，你担得起吗？！”

　　于维新的反击，直指曲倏最不愿面对也最无法辩驳的痛处环境污染带来的深重民生灾难。

　　这是博合化工的原罪，也是政府此次铁腕关停最核心的正义性所在。

　　他不再顾忌对方的面子和所谓的“能量”，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桌面上。

　　“你……你胡说八道！”曲倏的脸瞬间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额头上青筋暴跳，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于维新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脆弱最不愿示人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污染的存在，只是他早已习惯了用金钱用关系用所谓的“发展需要”去掩盖去摆平。

　　如今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如此赤裸裸地揭露，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恐慌。

　　他猛地扬起手，似乎想扇过去，但最终理智尚存一丝，那只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指向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滚！都给我滚出去！拿着你们的狗屁通知，给我滚！”

　　“想关我的厂？除非从我曲倏的尸体上踏过去！”

　　“十五天？我给你们一天时间，马上给我滚出博合！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保安！保安！”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推搡声，显然外面的保安早已待命。

　　“曲倏！你冷静点！这是政府公文！具有法律效力！你拒绝签收，不代表它没有效力！”

　　“工作组进驻是依法执行公务！”于维新强压着心头的惊悸，厉声喝道，同时迅速将桌上那份被曲倏唾弃的通知书拿起，紧紧攥在手里。

　　他知道，今天这“送达”仪式算是彻底失败了，但程序上，他必须完成。

　　“法律？滚！”曲倏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抓起桌上一个沉重的金属镇纸，狠狠地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李仪虽然脸色也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他迅速合上文件夹，护在于维新身侧，低声道：“于镇长，我们先撤。他情绪失控了，安全第一。”

　　“程序上我们已经送达，有录音和记录为证。”

　　她指了指自己一直开着的录音笔和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