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蛮横,再见天命!
“他娘的!今天怎么磨蹭到现在?!”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汉子一进来就压低声音怒骂,他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老子的兄弟都快流血流死了!柳家丫头,你是不是忘了你爹还在我们手上?真想给他收尸不成?!”
柳轻雪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倒退半步,眼圈瞬间红了,连连摆手,声音急得发飘:“不不是的!二爷息怒!是总馆……总馆那边新派了守堂武师过来,就住在后院!我们不得不小心些,惊动了他,大家都完了!”
“武师?”那被称作“二爷”的疤脸汉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中凶光一闪,却到底压低了嗓门,啐了一口,“呸!什么鸟武师!要不是将军严令进城期间不得节外生枝,就凭我们兄弟十几把刀,半夜摸进去把他剁了喂狗也是轻松!”
“老二,闭嘴。.q!i`s`h′e\n/x·s..!c,o_m·”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壮汉,他身形比旁人魁梧一圈,粗布衣下肌肉虬结,腰间挂著一柄没有刀鞘刃口带着暗红斑驳的长刀。
他只是淡淡瞥了疤脸汉子一眼,后者立刻悻悻住口。“让她快点治伤,别误了正事。”
“是,老大。”疤脸汉子不敢再多言,扭头又冲柳轻雪催促,“听见没?快点!妈的,这回碰上的官兵下手真黑,折了好几个弟兄!”
柳轻雪不敢再耽搁,连忙和母亲王氏一起,手脚麻利却又止不住发抖地开始为这些人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白马书院无错内容
金创药粉不要钱似的洒在狰狞的伤口上,换来几声闷哼。
母女俩忙得满头大汗,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这一忙,便是大半个时辰,直到后半夜,才将这群伤患的伤口处理得七七八八。
这些汉子缓过气来,脸上恢复了些凶悍,开始低声交谈,眼神不善地打量著医馆内外,显然并未将方才提到的“武师”太放在心上。
眼见包扎完毕,便乌泱泱地起身,准备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去。
就在这时,一直强撑著的王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嘴唇因劳累和恐惧已变得青白,双手合十,朝着那为首的壮汉不住作揖,声音干涩哀求:“各各位老爷,行行好……我家那口子,他……他几时才能回来啊?还有,这些药……这些药都是我们赊来的,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住了,求老爷们赏点银子,好歹让我们把药钱垫上,不然下次……”
她话未说完,那疤脸汉子“老二”已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她肩头!
“老东西,啰嗦什么!”王氏被踹得歪倒在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柳轻雪惊叫一声,扑过去扶住母亲,眼泪终于滚滚而下。
那被称为“老大”的壮汉只是冷漠地看着,语气平淡:“能为天命军效力,是尔等凡俗的造化,积的是登仙庭的功德。!x!i?a/ny.u′ks¢w¢.¢c!om′银子没有,柳潘的命,且看你们是否尽心。待我天命军拿下此城,你们一家自然团聚,享不尽的好处。”
说罢,他不再看地上瑟瑟发抖的母女,转身带着手下,如同暗潮般涌入门外夜色,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屋狼藉的血污纱布,和一室令人窒息的绝望。
冰冷的夜风从未关严的门缝卷入,吹得那盏小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映照着抱在一起泣不成声的母女俩。
但这半夜发生的一切,夏晨也都看在了眼里。
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立在窗后阴影中,将前堂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些汉子的蛮横伤口的狰狞柳家母女绝望的抽泣,还有“天命军”三个字,一字不落地钉入他耳中。
“天命军的人,绑了柳潘医师,以此要挟这对母女为他们治伤。”夏晨心中雪亮,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棂上轻轻一叩。即便看到那老妇人被踹倒在地,看到柳轻雪惊恐的泪水,未曾挪动半分。
蒋大哥沉声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南城水浑,三教九流盘根错节,尤其莫要招惹那些扯旗造反的亡命之徒……”
眼下这已不是招惹,而是撞了个正著。
但夏晨清楚,此刻现身,除了打草惊蛇将这对母女置于更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提前引发与天命军的正面冲突外,并无益处。
他此行的职责是“守堂”,而非“剿匪”。
“兹事体大,非一人可决。先将所见所闻如实传回主馆,看春主事和蒋大哥如何定夺。”
夏晨瞬间有了决断。
他需要将“天命军渗透南城绑架馆内医师意图不明”的消息尽快送出去。
主意已定,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床边,和衣躺下,呼吸调整得缓慢均匀,仿佛早已陷入深眠,连屋内空气的流动都显得平和。
然而,就在他躺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声极其轻微却绝非野猫或夜风能造成的落脚声,如同石子投入死水,在窗外不远处响起有人轻身落在了院中!
“有人窥探!”夏晨心中警铃骤响,眼眸在黑暗中倏然睁开,但全身肌肉反而彻底放松下来,连心跳都未曾紊乱一分,完完全全是一副沉睡之人的状态。
窗外那道人影果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清冷的月光下短暂停留,似乎侧耳倾听了一下屋内的动静,确认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后,便又悄然退去,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
直到那带着淡淡煞气的存在感彻底脱离夏晨的感知范围,他才缓缓坐起身。
方才那人影掠过窗边的一刹那,借着微光,夏晨已看清了其身形轮廓正是先前涌入医馆的那群伤患中,一个身材矮小精瘦眼神格外灵活的汉子!
“王熊……”夏晨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冰寒的杀意在眸底凝聚,又迅速沉潜下去。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为何偏偏自己被派来这南城分馆?
为何天命军能如此准确地来此治伤,又如此放心地离去?
“好个借刀杀人之计。”夏晨心中冷笑。
王熊不仅与天命军有染,恐怕还将自己与黑风山的事情,透露给了这群亡命之徒。
自己这个“守堂武师”,已然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更是天命军志在必得的复仇目标。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对方杀机已露,明日刀锋必至。
坐等主馆回应?只怕信未到,人已亡。
想到此处,夏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动作迅捷无声,迅速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布旧衣,用一块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再有丝毫迟疑,他如同一缕融入夜色的轻烟,推开后窗,身形一闪,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南城另一头,一处被天命军悄然占据的富户宅院内。
堂屋里燃著昏暗的柴火,十几条汉子围坐,正就着火光烤著抢来的番薯,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焦香与未散尽的血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