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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盐官

五代风华 怪诞的表哥 3614 2026-02-28 12:14

  “沈万三?”

  “小民在。+优′品,小说/枉,首`发?”

  公廨中,萧弈身姿挺立,引得坐在公案后的中年官员反复打量他。

  “你也姓沈,陕州粮商沈德丰,与你是何关系?”

  “算是远房亲族。”

  萧弈随口胡说,并不求编得毫无破绽,甚至故意留下一些可疑之处,看榷盐司的官吏能否识破。“我祖籍陕州,后祖父迁居苏州,到了我阿爷这辈,才重返故土,做些粮草生意。”

  “原来如此,你年纪轻轻便为朝廷运送粮食,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为国效力,小民应尽之责。”

  “好!”

  那中年官员赞了一声,道:“我姓王,乃两池榷盐司提举解盐公事,掌盐泽禁令钞引出纳,是兑盐主官。”

  “原来是王提举。”

  “沈万三,本官问你,今酬纳法初创,初批为朝廷运粮者,多抱团合作,或识得朝堂中人,你呢?就不怕做了赔本买卖?”

  “搏一搏嘛。”萧弈道:“我是家中幼子,几个兄长都能干。我担心往后争不到家业,急于成事,这就来了。”

  “是吗?”王提举似不信,抚须道:“自朝廷创酬纳法以来,榷盐司一直极力配合,前几日,你族叔沈德丰与一众粮商,包括大商阎氏宋氏的盐,都是李使司力排众议,几番争取,才及时兑付了。待你回了陕州开封,若有人问,便说朝廷言而有信,绝不亏待你等运粮商贾!”

  萧弈沉吟道:“力排众议?”

  “郭刺史一直横加干涉啊。”王提举叹道:“一点也不想着粮商为朝廷运粮的辛苦。”

  “竞有此事?若有幸见了萧使君,我必如实所言,并说王提举办事用心。”

  “哦?你还认得萧使君?”

  “并不认得,只是盼能与萧使君一见。”

  “哈哈,无妨。”王提举摆摆手,脸上露出笑意,道:“这就为沈郎君安排兑盐。”

  萧弈笑了笑,提醒道:“王提举,你是否需要核验我的盐引勘合等文书?”

  “我核验了啊。¢d¢a¨wen¨x+u′e′xs¨w!.c/o?m,”

  王提举再次分别举起几封文书,眯眼,点头道:“确实核验无误。”

  萧弈问道:“不需要让旁人也过目?否则万一出了事,王提举如何说得清?”

  “哈哈,你竞还教本官?”

  正说笑着,另一名官员走了进来,招呼也没打一声。

  见状,王提举的脸色立即就冷了下来。

  “孔监官,你来做甚?”

  “我身为盐监,掌盐仓出纳引盐核验截角注销,兑盐,无我监督,你能兑吗?”

  王提举冷哼一声,道:“纠了我的错处再大言不惭吧,若说不出有用的,还请莫耽误我的公事。”孔监官道:“若我不问,如何能知详细?”

  “此番只一户商贾来兑盐,就不劳你了。”

  “正是一户才可疑,盐引勘合给我……沈万三?本官问你,为何不与其他商户一同来兑盐?”萧弈道:“回监官话,我是单独运的这批粮草。”

  “单独运的?”孔监官眉头一皱,道:“你就不怕路上损耗过大,或遇到盗贼,甚至是河东游骑?”陶谷适时应道:“我家小郎君是初次做生意,这些都不懂。”

  “你是谁?”

  “小民是郎君的身边掌柜,教郎君初次做生意的。”

  “你们有问题。”

  萧弈听了,暗忖这孔监官莫非眼力不凡,看出了盐引的问题。

  “不知有何不妥?”

  孔监官一指陶谷,叱道:“我看你长得不像商贾,像个盐枭。”

  “我像个盐枭?”陶谷一愣。

  王提举怒而拍案,骂道:“姓孔的,别在这胡搅蛮缠!”

  孔监官道:“我看是你胡作非为,近日已兑付了多少盐?今年各路官盐的配额尚且不足,届时百姓用不了盐,你担得起吗?!”

  “休拿百姓说事,兑付的盐难道不卖给百姓吗?!”

  “那也有先来后到轻重缓急,若盐不够,当匀着各处,而不是紧着替转运司办事的商贾吧?”王提举喝道:“军需所急,你百般阻挠,是怕我大周打赢这场战事不成?!”

  孔监官反唇骂道:“我看你是借着李使君的鸡毛当令箭,中饱私囊!”

  王提举大怒,吼道:“此处是榷盐司,容不得吃里扒外的内贼!”

  “解州尚有法度!容不得你上下其手!”

  两人言语交锋愈发激烈。\如^闻·罔.已¨发布!蕞芯\彰·结^

  萧弈一时看向王提举一时看向孔监官,渐渐发现,这二人是为争而争。

  一个非要给他兑盐,一个非不给兑,最后,已经不在乎这批盐该不该兑了。

  再看陶谷,抚着长须,脸上是不出所料的表情。

  末了,王孔二人争执不下,去请了一名官员来。

  萧弈本以为会是李温玉,然而,来的那官员正值壮年,显然不会是魏仁浦的岳父。

  “榷盐副使兼解州别驾,张崇祐。”

  来人一进公廨就自报了姓名,语气沉凝,公事公办的模样。

  “见过张使君。”

  “都坐吧。”

  张崇祐身材魁梧,胸膛开阔,该是个习武之人,难得的是举止文雅,眼神透着聪睿之气,该文武双全。“文书给我。”

  “沈万三?你是中秋节运粮抵晋州的?”

  “为何同是晋州仓使张仲文的签押,他的笔迹不一样?”

  “小民不知。”

  萧弈暗忖,这或者就是李防故意在文书上留的马脚。

  张崇祐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打量了萧弈一眼,道:“沈万三,这批盐……你得等一阵子。”萧弈问道:“敢问张使君,为何?”

  张崇祐淡淡道:“我尚未收到晋州递来的收粮文书,待文书来了,两相对照,确认无误,自然兑付。你放心,朝廷绝不失信。”

  萧弈故作惊讶,道:“我的粮食分明已经入仓,晋州那边的文书怎还没到?”

  孔监官按捺不住了,道:“张副使,是怀疑他是伪造文书前来骗盐吧?何不将人押下,严刑一审便知。王提举道:“晋州的文书迟几日本是常事,如此能证明什么?何况,朝廷章程里根本没有这一项!”张崇祐连擡了两次手,终于止住了争吵的二人。

  “你们谁才是榷盐副使?!”

  “这……”

  张崇祐将萧弈带的文书收入袖中,淡淡道:“此桩事由我办,你等不必多言。”

  “沈万三,你过几日再来,告退吧。”

  萧弈深深看了张崇祐一眼,却无法看清对方的态度。

  对此,他是有点欣赏的,身为主官,就不该在事情没彻底弄清楚之前轻易表态。

  相比王孔二人只为争权,张崇祐的深沉又显得有些无奈。

  “如此,小民告辞了。”

  “莫要四下打点,耐心等着即可,去吧。”

  离开了两池榷盐使司。

  周行逢迎了上来,因他脸上有刺青,方才萧弈没让他一起入内。

  “使君……”

  “嗯?”

  “哦,沈郎君,如何了?”

  陶谷笑道:“他们说,我长得像盐枭。”

  周行逢冷笑一声,道:“屁,就没见过奸猾明显长在脸上的盐枭。”

  “走吧,回去再说。”

  几人往驿馆的方向走了一段,萧弈偶然回头一瞥,隐觉不对,遂道:“别回头看,有人跟踪我们。”周行逢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珠迅速一转。

  “是有。”

  “周行逢,一会你找个借口离开,绕路跟上那人,看看他是何来历。”

  “好,简单。”

  萧弈转回驿馆,洗漱吃饭,没多久,周行逢就回来了。

  “沈郎君,打探到了,我一路缀着那狗攘的,发现他回了榷盐司,见一个长得跟老骗马似得的青袍老官,那人脸长,眼窝黑,下巴胡须稀疏。”

  “是那孔监官?”

  “一听就是了。”

  陶谷道:“依我所见,王提举是李温玉心腹,那孔监官必是郭元昭手下,孔监官当是怀疑我们的盐引有假,想要抓个把柄,借此攻讦李温玉一系。”

  “该是如此。”

  “解州两个主官内斗,已是上行下效,蔚然成风了。”

  周行逢咧嘴笑了笑道:“我可是又要磨刀了?”

  陶谷道:“官场之事,岂是靠杀人解决的?”

  张满屯道:“要俺说,运粮到晋州才是正事,快要打仗了,将军哪有功夫在这管盐事?只要兑付不出乱子,早日去晋州立功要紧哩!”

  “非也。你这粗汉,本末倒置矣。须知兵戈所向,无非为了“利’字一途。唐时睿宗朝,太平公主与当时还是临淄王的玄宗争权,其根本倚仗,便是这解州盐池,岁入巨万,供公主府第甲第连云门客三千,是以能与东宫分庭抗礼,相持经年。”

  说着,陶谷语气愈发意味深长。

  “今日对于使君而言,立再大的军功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若能梳理好这解州盐池之利,才是真正的根基所在。依下官所见,许是因魏相公之原由,李温玉不敢在兑付盐引之事上怠慢。使君可放心用着李温玉,助他将郭元昭调走,在王景就任之前,分解州盐池之利一杯羹。此乃立身之根本,万不可迟啊。”萧弈想了想,道:“不急,我先会会李温玉。”

  陶谷道:“下官为使君写拜帖。”

  萧弈摆手道:“不,先不要亮明身份,以沈万三的名义给李温玉送一份厚礼。”

  “这是为何?”

  “他如今看似支持我,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利害,甚至只是为了多个帮手对付郭元昭而已。”愈是面对利益,萧弈愈发清醒,缓缓道:“可要想长久合作,唯有志同,才能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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