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五代定策:吾以一军复九州

第30章 同光之乱起,李嗣源起兵

  与坞堡创建联系的些许宽慰尚未散去,一个石破天惊却又在石砚预料之中的消息,裹挟著血腥与硝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洛阳与晋阳之间最后的堤坝,也彻底冲碎了后唐王朝表面那层脆弱的平静。·s·a_n,y?e?wu/.+n¨et′

  急报是半夜送到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晋阳街道上敲出死亡的鼓点,背插三根染血雉翎的驿卒,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扑倒在晋阳节度使衙门前,嘶声喊出的消息,让所有值守军卒瞬间魂飞魄散:

  “洛阳兵变!兴教门之变!郭从谦作乱,陛下……陛下遇弑身亡!”

  几乎紧随其后,第二波第三波信使接踵而至,带来了更详细也更可怕的消息:庄宗李存勖在洛阳宫变中被乱箭射杀,叛军拥立其养弟时任天平军节度使的李嗣源。李嗣源已在魏州(今河北大名)起兵,打出“清君侧讨逆贼”的旗号,实则剑指帝位,大军正向开封洛阳方向疾进!后唐境内,忠于庄宗的势力与观望投靠李嗣源的势力已开始激烈交锋,天下大乱!

  “李存勖死了……李嗣源起兵了……”石砚在营房中接到韩大气喘吁吁的禀报时,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历史书上的记载,化作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同光之乱,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拉开了它吞噬一切的序幕!

  几乎是消息传来的同时,整个晋阳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彻底炸开了锅!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奔腾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内城到外城,从官衙到军营,瞬间淹没了这座北方重镇。

  符习的中军帐灯火彻夜未熄,紧急聚将的鼓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所有营级以上的军官都被召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恐惧茫然和一种末日来临般的绝望。.d.n\s+g/o^m.ne?t皇帝死了!被叛军杀了!另一个大将起兵要夺位!这天,是真的塌了!

  石砚赶到中军帐时,里面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李嗣源叛逆!弑君篡位!我等当立刻整军,南下勤王,讨伐逆贼!”

  “勤王?拿什么勤王?洛阳已陷,陛下已崩!李嗣源手握重兵,河北诸镇多已响应!我们这点人马,去送死吗?”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逆贼篡位?我等世受皇恩,岂能坐视?!”

  “皇恩?庄宗皇帝宠信伶人,诛杀功臣,可曾记得我等边军之苦?朱友谦满门血还未干!”

  “住口!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敢出口?!”

  “那你说怎么办?投靠李嗣源?那就是从逆!”

  “符将军!您拿个主意吧!晋阳何去何从?”

  将领们面红耳赤,争吵不休,主战主降观望,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激愤欲死,有人畏缩求存,更多的人则是六神无主,将期盼的目光投向帅案后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

  符习端坐着,仿佛一尊石像。烛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沉毅,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疲惫挣扎,以及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忠于李唐,更深知庄宗后期的昏聩失德。但忠君思想刻入骨髓,皇帝被弑,在他心中不啻于天崩地裂。可若要他率军南下,与势大的李嗣源交战,且不论胜负,晋阳空虚,契丹趁虚而入怎么办?麾下这些心思各异的将领和士卒,又真能同心吗?

  石砚站在末位,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已然注定,李嗣源将成为后唐明宗。晋阳作为沙陀势力老巢和北方屏障,其态度至关重要。?微?[}趣^小$说£>>更?;±新^最¤1£快¥?符习的抉择,不仅关乎晋阳一城的命运,也关乎他石砚的未来。

  争吵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望向符习,等待主帅的决断。

  符习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竟落在了石砚身上。这个年轻的旅帅,在之前军心浮动时展现出的沉稳与手段,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石旅帅,”符习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有何看法?”

  帐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石砚身上,惊讶质疑不屑期待……种种情绪不一而足。一个区区旅帅,何德何能在此等军国大事上置喙?

  石砚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将军,诸位大人。末将位卑,本不当妄议。然既蒙将军垂询,敢不竭诚以告?”

  他顿了顿,迎著众人复杂的目光,朗声道:“末将以为,如今局势,南下勤王或贸然投效,皆非上策!”

  “哦?此言何意?”一位主战的都尉冷哼道。

  “敢问将军,诸位大人,”石砚不卑不亢,“晋阳之责,首要为何?”

  “自然是守土安民,屏护北疆!”另一人答道。

  “正是!”石砚声音提高,“晋阳乃北境门户,华夏锁钥!契丹阿保机虽死,其子耶律德光继位,狼子野心未泯,时刻窥视我中原沃土!往日陛下在,朝廷尚能勉力维持北防。如今洛阳剧变,中原鼎沸,天下注意力皆在帝位之争,何人还记得这千里之外的雁门雄关?”

  他目光灼灼,扫视帐中诸将:“若我等此刻尽起晋阳之兵,南下卷入皇位之争。试问,晋阳空虚,谁来守?雁门关防,谁来顾?一旦契丹侦知此讯,铁骑南下,如入无人之境!届时,莫说勤王讨逆,便是这晋阳满城百姓河东千里河山,都将沦于胡虏铁蹄之下!我等纵是战死沙场,又有何面目去见为守晋阳而死的历代先辈英灵?!”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不少激愤的主战派瞬间清醒,背上冒出冷汗。是啊,契丹!他们怎么忘了这个最大的威胁?!

  “那……难道就坐视逆贼篡位不成?!”仍有人不甘。

  “非是坐视。”石砚摇头,看向符习,“末将愚见,当此非常之时,晋阳当以‘保境安民,静观其变’为上!”

  他进一步阐述:“其一,立即整饬晋阳防务,加强城防,警戒四方,尤其是北面契丹方向。向外界明确宣示:晋阳军不参与帝位之争,唯一职责,是守卫晋阳,屏护北疆!此乃大义所在,任谁也无法指摘!”

  “其二,紧闭城门,安抚城内军民,严防奸细煽动乱兵劫掠。稳定内部,方能应对外变。”

  “其三,派出得力使者,分别前往李嗣源处(魏州)以及洛阳可能的新主(或留守势力)处,表明我晋阳‘保晋阳御契丹’之中立立场。言辞需恭谨,但态度须明确:晋阳兵,只为守土而战!无论谁主中原,欲得晋阳支持,首要便是承认并支持晋阳守御契丹之责,保障北境安宁!”

  “如此,”石砚总结道,“我等既不负守土之责,免使北疆生灵涂炭;又可超然于帝位之争外,保存实力,观望形势。待中原尘埃落定,新主无论是谁,欲稳固北方,都必倚重晋阳,届时我等再审时度势,从容应对,可保晋阳军民最大利益,亦不负将军与诸位大人一身所学!”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石砚这番条理清晰兼顾大义与实利的分析震住了。主战派发现无法反驳北防重任,主降派也觉得这“中立自保”比直接投降更有尊严和回旋余地。就连符习,那紧锁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些许。

  这确实是在当前绝境下,对晋阳对他符习个人而言,可能最稳妥也最符合其内心矛盾的选择。不背弃忠君理念(未从逆),又规避了无谓牺牲,更牢牢抓住了“守卫北疆”这个大义名分和现实根基。

  良久,符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他站起身,目光变得坚定:“石旅帅所言,老成谋国,句句在理!值此家国巨变之时,我辈武人,首重之责,便是脚下土地,身后百姓!传令”

  他声音陡然高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晋阳全城,即刻起进入戒严!四门紧闭,加强巡防!各营整顿兵马,严守岗位,无令不得擅动!派遣使者,按石旅帅所言,分赴魏州洛阳!昭告军民:晋阳之兵,唯守晋阳,唯御契丹!乱臣贼子,不得觊觎!胡虏外寇,休想踏进一步!”

  “谨遵将军将令!”众将齐声应诺,这一次,声音中少了许多彷徨,多了几分找到主心骨的踏实。

  石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这番建言,不仅符合历史大势(李嗣源很快会稳定局面),更让他在符习和晋阳军方高层心中,留下了“有见识识大体能谋断”的深刻印象。这对他未来在晋阳乃至更大舞台的发展,至关重要。

  走出中军帐,天色微明。晋阳城依旧笼罩在惶恐与不安中,但一种新的秩序,正在符习的决断和石砚的谋划下,开始艰难地创建。

  乱世的大幕已彻底拉开,而他石砚,终于在这历史的转折点上,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迈出了影响局势的第一步。

  晋阳的命运齿轮,开始朝着一个与原有历史轨迹,或许略有不同的方向,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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