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收服陈墨,掌文书钱粮
擢升旅帅的兴奋与校场扬名的余波,在石砚心中并未持续太久。?/卡卡?小?1说ˉ网§.更o?^新D:§最?全′回到分配给新任旅帅略显宽敞却也依旧简陋的营房后,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职位提升了,权力变大了,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符习许他“兼领本队,另拨新卒二百”,意味着他很快将手下有近二百五十人(原本四十七人,扣除少量“阵亡”和补充)。如何管理训练集成这新旧掺杂的二百多人,如何确保粮饷器械供应,如何创建初步的文书档案和物资账目……千头万绪,绝非仅凭勇力和先前那点粗疏安排所能应对。
韩大勇猛可靠,可为锋刃;何木细致踏实,可管物资器械;周七刘五等人也能各司一职。但唯独缺一个能统筹文书钱粮账目,处理往来公文,甚至能为他出谋划策的“文胆”。他自己虽然识字通史,但精力有限,且许多具体繁琐的案牍工作,需要专人负责。
他想到了陈墨。
那个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中总带着几分落魄与不甘的唐室落魄书生。因得罪当地小校避居军户区,识文断字,懂算术,更难得的是身上还保留着几分读书人的气节和见识。前次记录刘三刀罪证,何木便是在他的协助下才完成得条理清晰。后来整顿乡勇队,陈墨虽未直接参与作战,但也帮着管理过零散物资,井井有条。
此人,正是目前最需要也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陈墨是读书人,心中自有傲气。虽落魄,未必甘心长久屈居军户区,更未必愿意投身行伍,做一个区区旅帅的幕僚文书。需要足够的诚意和能打动他的条件。
次日,石砚将营中事务暂交韩大何木照应,自己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服(已是最好的一套),也未带随从,独自离开军营,再次回到那片熟悉的军户区。
巷子比以往多了些生气,刘三刀倒台后,盘剥稍减,人们脸上绝望的神色淡了些许。·咸鱼\看\书,?追,最.新_章?节见到石砚回来,邻居们纷纷热情招呼,眼神中充满了敬仰和感激。石砚一一颔首回应,径直来到巷子深处陈墨赁居的那间低矮土屋前。
屋门虚掩,石砚轻叩两下。
“何人?”里面传来陈墨略带警惕的声音。
“陈先生,是我,石砚。”
屋内静默片刻,门被拉开。陈墨站在门内,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显然已听说了石砚校场扬名升任旅帅的消息。
“石旅帅?稀客。请进。”陈墨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屋内比石砚家稍好,但也家徒四壁。一张破木桌,两把歪斜的凳子,一个堆满旧书的土炕,墙角垒著个简陋的灶台。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和劣质墨汁的气味。
“陋室寒酸,旅帅见笑了。”陈墨指了指凳子。
“先生客气,叫我石砚即可。”石砚坐下,开门见山,“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求。”
陈墨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旅帅如今前程似锦,符将军面前的红人,何事需来求我这落魄书生?”
石砚听出他话中隐约的嘲讽和自伤,并不在意,诚恳道:“先生大才,石砚向来敬佩。前次记录刘三刀罪证,便多赖先生之力。如今石砚侥幸得符将军提拔,授以旅帅之职,掌数百兵卒。”
他顿了顿,直视陈墨:“然,石砚自知,一勇之夫,或可陷阵,难治军务。军中钱粮文书簿册账目往来公文,乃至谋划赞画,皆需通文墨明事理有心智之人执掌。石砚麾下,勇武者有之,勤勉者有之,独缺一文胆臂助。思来想去,晋阳之地,唯先生可当此任。?6/1%看)?书aD+网||}更\新^最?·快(?”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语气依旧冷淡:“陈某区区一介布衣,得罪小人,苟活于此,只会读几句死书,写几笔烂字,不通军务,不识经济,恐难当旅帅重任。况且,陈某闲散惯了,不耐军旅约束。”
“先生过谦了。”石砚摇头,“先生若只会读死书,前次罪证何以条分缕析,直指要害?若不通事理,又何以在军户区潦倒中仍能保全自身,并得邻里几分敬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恳切:“石砚请先生,非仅为一文书账房。实是希望先生能为我之‘掌书记’,总揽文牍,协理钱粮,参赞军务。石砚虽不才,亦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更知‘上兵伐谋’。先生之才,正可用于此!如今世道纷乱,晋阳看似安稳,实则内忧外患。石砚不才,愿尽绵力,守一方乡土,护些许百姓。然独木难支,需志同道合者并肩而行。先生胸怀锦绣,难道甘愿一身才学,尽付于这破屋尘土,终日与饥寒为伴?”
这番话,既点明了陈墨的才能和处境,也描绘了可能的舞台和共同的志向,更隐含了对陈墨怀才不遇的理解。
陈墨沉默了。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破旧的桌面。石砚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不甘。他曾有抱负,通经史,晓算术,也曾想治国平天下,至少为一地谋福祉。然而时运不济,唐室倾颓,流落至此,又因不肯同流合污而遭打压,只能在这最底层挣扎度日,眼看年华老去,所学荒废。石砚的崛起和今日的邀请,像黑暗中突然透进的一线光。
但他仍有疑虑。石砚毕竟太年轻,虽崭露头角,根基尚浅。这旅帅之职能坐多久?符习的信任能持续几时?军中险恶,他一个书生卷入,是机遇还是更大的风险?
“旅帅厚意,陈某心领。”陈墨缓缓开口,“然军中非比寻常,派系林立,规矩森严。陈某性情疏懒,恐不惯约束,更恐才疏学浅,误了旅帅大事。”
石砚知他心动,只是还有顾虑,遂道:“先生放心。先生入我幕中,专司文事,不必参与日常操练厮杀。营中规矩,自有石砚一力承担,绝不让先生受无关琐务烦扰。至于才学,”他笑了笑,“石砚信的,是先生整理刘三刀罪证时展现的条理与胆识,是先生身处困境仍不失的风骨。先生或许不通军旅细务,但通晓文理,明辨是非,处事稳妥,这便足够了。具体军务钱粮,我们可以一同摸索,石砚亦需先生时时提点。”
他最后抛出了实际的保障:“先生若肯屈就,石砚必以师友之礼相待。一应薪俸待遇,按军中‘掌书记’常例,虽不丰厚,但可保先生衣食无忧,笔墨不缺。他日若石砚真有寸进,先生便是首功之臣!”
条件可谓优厚,诚意十足。既给了尊重和相对自由的空间,也提供了物质保障和发展承诺。
陈墨看着石砚年轻却沉稳坚定的面庞,那双眼睛清澈坦诚,并无寻常武夫的粗鄙或狡黠。他想起石砚扳倒刘三刀的谋略,想起他整顿乡勇校场扬名的手段,更想起他方才所言“守一方乡土,护些许百姓”的话语。或许,这个少年,真的与旁人不同?
良久,陈墨终于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对着石砚郑重一揖。
“陈某飘零半生,落魄至此,得蒙旅帅不弃,以重任相托,以诚心相待。此知遇之恩,陈某……铭记五内!”他声音有些沙哑,眼中似有晶莹闪动,“既蒙旅帅看重,陈某愿效犬马之劳,助旅帅掌文书,理钱粮,尽此残躯绵力!惟望旅帅不忘初心,他日真能庇护一方,则陈某今日之择,便不算枉然!”
成了!石砚心中大喜,连忙起身还礼:“先生肯出山相助,石砚之幸!军中将士之幸!必不负先生今日信任!”
当下,石砚便帮助陈墨简单收拾了行李(主要是那些旧书和笔墨),一同返回军营。路上,石砚已将初步构想告知陈墨:设立简易的“文书房”和“钱粮簿”,由陈墨总负责,何木从旁协助并负责具体物资保管。先理清现有人员名册粮饷器械账目,创建初步制度。
回到营中,石砚立刻召集韩大何木周七刘五等核心,正式引见陈墨,并宣布任命:“自今日起,陈墨先生为我旅帅幕中‘掌书记’,总揽一切文书钱粮账目事宜。何叔为辅,专司物资保管。诸位需敬重陈先生,相关事务,皆需报与陈先生知晓,依规办理。”
韩大等人对读书人天生有几分敬畏,且知石砚重视,自然无有不从,纷纷向陈墨行礼。陈墨也一一还礼,态度不卑不亢。
陈墨很快进入角色。他先要来了现有的人员名册(粗糙不全)和粮饷器械记录(混乱模糊),又让何木带着清点了库中实有物资。随后,他闭门半日,再出来时,已拟定了数份简单的文书格式和账簿样张。
“旅帅,当务之急,需重新核实造册。”陈墨对石砚道,“人员马匹军械粮秣,需分门别类,登记在案,一式两份,你我各执一份,每月核对。发放粮饷器械,需有领取人画押或按手印。往来公文,需有存档备查。如此,方能杜绝糊涂账,防止贪弊。”
石砚大为赞同,立刻让韩大配合陈墨,重新点验全旅(包括即将拨付的新卒名额)人员,登记造册。又拨了两个识字的士卒给陈墨做帮手。
看着陈墨伏案疾书,将一团乱麻般的军务逐渐理出头绪,石砚心中踏实了许多。
文有陈墨,武有韩大,军资有何木,辅以周七刘五等骨干。一个虽简陋却五脏俱全的团队核心,终于初步成型。这对他未来掌控更多兵力应对更复杂局面,至关重要。
陈墨的加入,如同为石砚这艘刚刚升起风帆的小船,装上了可靠的罗盘和压舱石。
乱世求存,文武兼济,方是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