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五代定策:吾以一军复九州

第33章 符习犹豫,石砚进言

  天色大亮时,晋阳城内的混乱如同退潮般,留下一片狼藉和余烬。秒漳节小说徃首发

  符习亲率的河东牙兵展现出边军精锐的底力,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后,迅速弹压了衙署周边及城西城北的骚乱,斩杀了数十名带头作乱的军官和兵痞,重新控制了各处城门。然而,这场猝发的兵变如同在晋阳军民心头割开的伤口,虽已止血,疼痛与惶恐却远未平息。

  石砚所部控制的军户区及城南部分街区,成为昨夜损失最小秩序恢复最快的区域。当符习派出的传令兵找到石砚,召他前往节度使衙署议事时,石砚刚刚处理完最后一批伤员的安置,眼中布满血丝,甲胄上的血污也未及清洗。

  衙署内的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昨夜激战的痕迹已被匆忙清理,但墙壁上的刀砍箭痕石阶上的暗红血渍,依然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正堂之上,符习端坐主位,脸色铁青,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两侧坐着十几名高级将领和文官,大多神情疲惫,惊魂未定,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石砚这个小小的旅帅,在此刻的场合中显得格外突兀。但他目不斜视,稳步上前,单膝行礼:“末将振武营旅帅石砚,奉命前来。”

  符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更多的是深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阴霾。“石旅帅,昨夜你部守卫军户区,驱散乱兵,保全永丰仓,做得很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城中昨夜损伤几何?”

  石砚沉声禀报:“回将军,据末将所知,城南军户区及永丰仓周边,共斩杀擒获作乱兵卒及趁火打劫者约一百五十余人,我部伤亡二十余人,百姓死伤……约三四十人,多为乱兵初起时遇害。+j.i_n?wa!n`ch/i+j/i?.^c?o!m!永丰仓大门受损,但仓内粮食未失。军户区内百姓财产损失不大。”

  这个数字,相比于其他几个被乱兵重点洗劫的富户区和商坊,已经好上太多。堂上不少将领看向石砚的目光多了些讶异和重新打量。昨夜那种混乱局面,一个旅帅能稳住一片区域,护住粮仓,确有过人之处。

  符习微微颔首,脸上却无多少轻松:“你部忠勇,本将会记下。然……”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方才,李嗣源大将军的使者,已至城外。”

  堂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来了。石砚心中一凛。历史的车轮,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而来。

  “使者带来大将军钧旨,”符习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言郭从谦等逆贼弑君,天人共愤。大将军已奉太后密诏,起兵清剿国贼,匡扶社稷。令本将……率河东之兵,南下会师,共定乾坤。”

  堂内响起压抑的吸气声。这是要晋阳军站队,而且是立刻彻底地站到李嗣源一方。

  符习环视众人,目光最后停留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指节捏得发白:“诸位,有何见解?”

  短暂的沉默后,分歧立刻爆发。

  “将军!此乃天赐良机!”一名身着华丽铠甲的年轻将领(似是符习子侄辈)激动起身,“李嗣源大将军乃先帝养子,功勋卓著,深得军心!如今逆贼弑君,神器无主,大将军起兵靖难,正是顺天应人!我河东乃沙陀根基,自当积极响应,南下助大将军成事,他日论功行赏,我晋阳必居前列!”

  “荒谬!”另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庄宗皇帝尸骨未寒,逆臣李嗣源便急不可待发兵争位,此乃不忠不义!我河东军世受李唐恩泽,岂能附逆?当整军备战,传檄四方,讨伐叛逆,以正视听!”

  “讨伐?拿什么讨伐?李嗣源手握雄兵,河北诸镇多已归附!我河东兵不过数万,粮饷尚且不足,南下岂不是以卵击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逆贼篡位?忠义何存!”

  “忠义?庄宗皇帝宠信伶人,诛杀功臣时,忠义何在?朱友谦满门血还未干!”

  “住口!陛下岂是你可妄议?!”

  “够了!”符习一声暴喝,打断了愈演愈烈的争吵。\萝¢拉?小说\?已!发/布′最¢新¨章?节.他胸膛起伏,显然内心也正经历著剧烈的煎熬。忠君思想刻入骨髓,李存勖即使有过,也是君父,被弑而无法勤王,已是他心中刺。可现实是,李嗣源势大,且已占据“清君侧”的大义名分(至少表面如此),南下助战,似乎是最符合晋阳军现实利益的选择,也能摆脱“坐视”的尴尬。但……内心深处,总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抗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旅帅。昨夜他的表现,证明此子不仅有勇力,更有临乱不惊的头脑和手段。

  “石旅帅,”符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疲惫,“你,有何看法?”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石砚。有好奇,有不屑,有审视。

  石砚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寂静的大堂中:

  “将军,诸位大人。末将位卑识浅,本不敢妄议此等军国大事。然将军既问,末将斗胆,以为南下助战,万万不可!晋阳之兵,绝不可轻动!”

  “黄口小儿,懂得什么!”那主战的老将怒斥。

  石砚不卑不亢,目光迎向符习,语速加快:“将军!诸位大人可曾想过,晋阳为何地?”

  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提高:“晋阳,乃北境门户,华夏锁钥!直面契丹铁骑之锋!自庄宗皇帝以来,我晋阳军民,死守此城,血染边关,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将契丹胡虏,挡在雁门之外,护我中原百姓安宁!”

  他目光灼灼,扫过堂上诸将:“如今,洛阳剧变,中原鼎沸,天下目光皆聚焦于帝位之争,谁人还记得这千里边防?若我晋阳精锐尽出,南下卷入中原混战”

  他顿了一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试问,晋阳空虚,谁来守?雁门关防,谁来顾?契丹耶律德光,年少继位,野心勃勃,其父阿保机便是亡于南征途中,其志岂在草原?彼辈狼子野心,时刻窥视我中原沃土!若彼侦知我晋阳兵马南下,北防空虚,必将倾巢而出,铁骑南下!”

  他向前一步,声音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届时,莫说助大将军争位建功,便是这晋阳城河东千里河山乃至中原北疆,都将门户洞开,沦于胡虏铁蹄之下!晋阳若失,胡马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河洛!我等今日在此争论忠义功名,他日便可能是神州陆沉百姓涂炭的千古罪人!”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连那主战的老将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们被帝位之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几乎完全忘记了北面那个更可怕也更现实的威胁契丹!

  石砚趁热打铁,转向符习,言辞恳切:“将军!晋阳之责,首在御边!此乃大义所在,重于泰山!无论洛阳谁主沉浮,欲坐稳中原,皆需北疆稳固!我晋阳军,只需牢牢守住此地,便是对天下最大的忠义,对华夏最大的功劳!”

  他最后斩钉截铁道:“末将愚见,当此巨变之时,晋阳上策,便是‘保境安民,静观其变’!紧闭城门,整顿防务,安抚军民,同时向北严密戒备契丹!可派一能言善辩之使者,前往李嗣源大将军处,陈明我晋阳‘保晋阳御契丹’之立场,表明我辈武人,守土有责,不敢擅离。如此,既不负守土之责,又可超然于帝位之争,保存实力。待中原尘埃落定,无论谁为天下主,欲固北疆,必倚重将军,倚重我晋阳军民!”

  话音落下,大堂内久久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火盆里木炭偶尔的噼啪声。

  符习紧紧盯着石砚,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挣扎痛苦犹豫,最终,渐渐被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决断取代。石砚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最沉重的枷锁不是背叛旧主的愧疚,而是作为边帅,丢失边防引狼入室那万劫不复的恐惧。

  “呼……”符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明。

  “石旅帅所言……”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力量,“老成谋国,句句在理,直指根本!晋阳存亡,关乎北境安危,关乎华夏气运!传令”

  “晋阳全城,即日起进入战时戒备!各营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尤其北面雁门关一线,增派哨探,加倍警戒!派出使者,前往魏州,面见李嗣源大将军,呈上本将书信,言明我河东军‘守土御边,不敢擅离’之志!”

  “谨遵将军将令!”这一次,堂上众将的应诺声,少了分歧,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凝重。

  石砚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历史的岔路口,将晋阳也将自己的命运,推向了一条更艰难却也更具潜力的道路。

  保晋阳,就是蓄力量。御契丹,便是聚大义。

  乱世棋局,他已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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