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曲城西，原本废弃的城隍庙被征用，稍加修葺，挂上了“匠作营”的木牌。})幻}想?3?姬?¤′{D更3￡新¤]最¨全′1院内炉火日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与锯木刨削声交织，成了阳曲城除了筑城号子外，最具生机的声响。

　　石砚踏入匠作营时，张铁匠正赤著上身，挥舞著大锤，与徒弟配合著锻打一根矛头。炉火映照着他黝黑皮肤上滚落的汗珠和专注的面容。见石砚到来，他连忙停下，擦了把汗，有些局促地行礼：“将……将军。”

　　“张匠作不必多礼。”石砚摆摆手，目光扫过院内。角落堆放著新砍伐的硬木，正在被削制成矛杆枪柄。另一边，几个学徒正用简陋的砂轮打磨著已经成型的刀身。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铁腥和木屑的味道。秩序井然，但效率……在石砚眼中，仍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现有产能如何？主要打造何物？”石砚问道。

　　张铁匠引著石砚来到一旁搭起的凉棚下，那里摆放著几件成品和半成品。“回将军，眼下主要按韩副指挥使和冯副尉的要求，修补旧有刀矛甲胄，打造新的环首刀和长矛头。木工那边，主要做矛杆枪柄弓身，还有守城用的滚木擂石架子。”他指着地上几把新打的环首刀，“刀身用了夹钢法，刃口加了道淬火，比寻常军刀锋利些也韧些。矛头加重了脊，破甲好些。但……铁料不足，好炭也缺，每日能打出的上好刀头不过十余把，矛头二三十个，修补的倒能多些。”

　　石砚拿起一把新制的环首刀，掂了掂，看了看刃口的弧度和平直度。2八墈书惘已发布罪芯章节刀形基本沿用唐制，但张铁匠手艺确实精湛，细节处理得当。“刀是好刀，但打造太慢。而且，形制可否再简化统一一些？”

　　“简化？”张铁匠一愣。

　　“对。”石砚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你看，环首刀的刀镡（护手）刀首（柄尾环）这些装饰部分，可否简化成最简单的铁条弯制？刀身弧度和长度，能否定下两三种标准尺寸？比如，步卒用此等长度弧度，骑兵用彼等。所有匠人，包括学徒，都按统一尺寸的‘样刀’打造。如此，不仅省工省料，将来士卒用坏了，更换修补也容易，甚至不同匠人打的部件都能互换。”

　　张铁匠眼睛慢慢亮起来：“将……将军是说，像做木匠榫卯那样，定下规矩尺寸？这……小的以前在潞州大匠坊，听老师傅提过类似想法，但各家有各家的手艺，难统一。若能成，确实能快不少！可这‘样刀’……”

　　“样刀，就由你亲自打几把，定为标准。以后匠作营出的刀，必须合样。”石砚语气肯定。标准化生产，是提升工业效率的第一步，哪怕是最原始的军事手工业。

　　他又指向那些正在被削制的矛杆：“矛杆长度粗细，也可定下标准。选材阴干刨制装配矛头，每一步都可分开，专人专做，形成……嗯，形成流水线。比如这几人专门选材粗加工，那几人专门精刨，再几人专门装配检验。比一个人从头做到尾，效率要高，也更易保证质量。晓税宅首发”

　　张铁匠听得连连点头，他本就是手艺高超的匠人，一点就透。“将军高明！如此一来，熟手专做一事，越做越快，新来的学徒也易上手！”

　　“还有这炉子。”石砚走到那排用土石垒砌的冶铁炉和锻炉前。鼓风用的是简陋的皮橐（皮囊），需要人力不停地压拉，费力且风量不稳。“鼓风之法，可否改进？能否用畜力或水力代替人力？比如做个大的木轮，用驴马拉动，带动连杆往复鼓风？或者，在河边设水排（水轮），利用水流之力？”

　　张铁匠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水排？小的……小的只听说过古时有‘水碓’‘水磨’，这鼓风……未曾见过。若真能成，那……那风力既稳又省力，炉温更能提升，铁水质量能好上不少！只是……这水排如何做法？”

　　石砚回忆著以前在博物馆和资料里看过的古代水排复原图，结合五代可能的工艺水平，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示意图：“大致如此，一个立式水轮，水流冲击叶片转动，通过轴和连杆，转化为皮橐的往复运动。具体尺寸构造，需你带人试验。先做小的模型，可用木材尝试，成功后再造大的。所需木匠铁件，由陈掌书记调配。”

　　张铁匠如获至宝，盯着地上的图样，眼睛几乎要冒出光来，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将军……将军真乃神人！此法若成，何愁好铁不足！”

　　“此事不急在一时，可慢慢试验。眼下最急的，是尽快装备部队。”石砚话锋一转，“除了刀矛，守城器械需抓紧。我让你试制的‘杠杆式投石机’，进展如何？”

　　提到这个，张铁匠脸色一苦：“将军，那物事……按您给的图样和说法，小的带人试着做了一个小的，抛掷石块是比人力投掷远不少，也省力。但机括复杂，绳索绞盘配重要求高，材料也费。做大号的，更是难寻合适的巨木做杠杆，绳索也需极坚韧的牛皮或麻绳，眼下都缺。而且……准头不好控制。”

　　石砚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真正的配重式投石机（回回炮）要宋元时期才成熟，他现在只能搞简化再简化的杠杆抛石机，用于守城，威慑和扰乱作用大于精准杀伤。“准头可慢慢练，先解决有的问题。材料尽量就地取材，巨木没有，可用多根硬木捆绑加固替代。绳索不够坚韧，就增加数量，勤加检查更换。先做两三架中小型的，安装在城墙关键位置，让士卒熟悉操作。另外，可多备些‘火油瓶’，就是陶罐装猛火油（石油）碎布做引信那种，配合投石机或人力投掷，对付密集敌兵和攻城器械有奇效。”

　　“火油瓶……这个好做！陶罐易得，猛火油……晋阳西山似乎有渗出，可派人去采集或购买！”张铁匠记下。

　　“还有一事，”石砚沉吟道，“契丹骑兵来去如风，我军缺乏足够骑兵对抗。你可否试着打造一种……嗯，便于步兵结阵时使用的长柄武器，专克骑兵？比如，加长加重的戟，或者带横枝的钩镰枪？再或者，打造一批坚实的巨盾，盾面可设尖刺，步兵持之结阵，配合长矛，形成枪盾之墙？”

　　张铁匠陷入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加长加重的戟……钩镰枪……巨盾带刺……将军，这些想法奇妙！小的需琢磨琢磨形制重心，试试看哪种更合用更好打造。”

　　“好，这些都交给你。匠作营是你做主，大胆去试，所需物料人力，尽管向陈墨申请。我只要结果尽快让我们的士卒，用上更锋利更坚固更合手的兵器；让我们的城墙，拥有更多让敌人胆寒的防御手段。”石砚拍了拍张铁匠结实的肩膀，“张匠作，阳曲能否守住，将士们能否少流血，你肩上的担子，不比我轻。”

　　张铁匠浑身一震，黝黑的脸膛因激动和炉火映照而发红，他挺直腰板，用力抱拳：“将军信重，小的……张铁锤就算把这条命耗在炉前，也定给将军给阳曲的弟兄们，打出最好的家伙事！”

　　离开匠作营时，身后的叮当声似乎更加密集有力了。石砚知道，技术的进步非一日之功，尤其是受限于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和材料科学。但他带来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理念”和“方向”，就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已经开始激起涟漪。标准化分工协作水力应用针对性的武器研发……这些星星之火，或许暂时微弱，但假以时日，在这乱世之中，未必不能形成足以改变局部力量对比的燎原之势。

　　改进军器，提升战力，不仅仅是打造更好的刀剑，更是创建一套更高效更具针对性的军事生产体系。这，同样是夯实根基不可或缺的一环。阳曲的匠作营，就是这颗种子萌芽的苗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