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泰二年十一月初三，契丹王庭临潢府（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巴林左旗林东镇）。￠餿?飕,小¨税徃￠哽.鑫′醉,全+

　　大雪覆没了草原，天地间一片苍茫。可汗金帐内却热气蒸腾，炭火盆烧得正旺，耶律德光裹着貂皮大氅，盘坐在虎皮垫上，手中把玩着那卷刚从河东送来的国书。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

　　“称臣称子，割让燕云，岁贡三十万匹……”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帐中的赵延寿，“石敬瑭，倒是舍得。”

　　赵延寿躬身，以流利的契丹语答：“我家主公言，陛下若能发义兵相助，待平定中原，愿永世侍陛下如父，岁岁朝贡不绝。”

　　帐中几位契丹贵族交换着眼色。左贤王耶律曷鲁率先开口：“陛下，石敬瑭此约，于我大辽实是千载良机。燕云十六州水草丰美，城池坚固，若得此地，我大辽铁骑南下中原，再无阻碍！”

　　右贤王耶律洼却道：“石敬瑭此人反复无常，今日许我燕云，他日若得中原，焉知不会反悔？且晋阳石砚拥兵数万，去岁曾败我大军。若不先除此人，纵得燕云，亦难安稳。”

　　耶律德光放下国书，缓缓起身。他年近四旬，身材高大，面如铁铸，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斜拉至下颌那是早年征讨室韦部时留下的。

　　“石敬瑭反复，朕自然知道。”他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但他如今被李从珂所逼，除了倚仗我大辽，还有何路可走？至于晋阳石砚……”

　　赵延寿适时道：“陛下圣明。\我?的.书城?′最新′章节\更新快,我家主公已备下蔚朔二州，随时可交割，以为诚意。另，若陛下发兵，河东军必南下牵制李从珂，同时分兵威慑晋阳，助陛下破关。”

　　耶律德光盯着赵延寿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回去告诉石敬瑭，他的条件，朕应了。让他即刻交割蔚朔，并送质子来临潢府。待朕大军开拔之日，便是他登基之时！”

　　“谢陛下！”赵延寿伏地叩首。

　　当夜，契丹王庭彻夜欢宴。耶律德光大赏各部首领，宣布将亲率十万铁骑南下“助义讨逆”。帐外风雪呼啸，帐内酒肉蒸腾，契丹贵族们醉眼朦胧中，仿佛已看见幽州的城墙中原的沃土汉人的财帛女子。

　　十一月初五，赵延寿携耶律德光的回书启程返晋。几乎同时，八道王令从临潢府发出，传往契丹八部：限半月内，各部精骑集结于阴山北麓，违令者，部族首领斩！

　　草原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消息传至晋阳，已是十一月十二。

　　周七带回来的密报堆满了半张书案。石砚赵普陈墨韩大拓跋野等人围坐，一条条梳理：

　　“十一月初三，耶律德光接见河东使者，宴饮至深夜。”

　　“初五，使者返程。同日，契丹王庭发出八道集结令。”

　　“初八，室韦部五千骑抵达阴山北麓草场。”

　　“初十，鞑靼部三千骑至。+xk,a￠n+s￠hu+j_u?n+.c\o￠m^”

　　“十二日，奚族叛部两千骑至……”

　　赵普指著舆图上阴山位置：“各部正向此集结。按以往惯例，契丹八部可出精骑十二万，但去岁阳曲损兵，各部或有保留。属下估算，此次南下兵力，当在八万至十万之间。”

　　韩大倒吸一口气：“十万铁骑……雁门关守军不过一万，纵有城防之利，也难久持。”

　　“所以不能只守关。”石砚沉声道，“必须在关外迟滞其兵锋，消耗其锐气，为我军集结百姓内迁争取时间。”

　　拓跋野捶胸：“末将愿率骑兵军出关袭扰！”

　　“不可。”石砚摇头，“契丹骑兵十倍于我，野战无益。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

　　他看向周七：“契丹大军集结，粮草从何而来？”

　　周七立即答：“按惯例，各部自备半月粮草，后续由王庭统一补给。补给线……多走阴山南麓河谷，经白道黑山，至雁门关外。”

　　“那便是了。”石砚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线，“派精干小队，潜入阴山，专袭其粮道。不必硬拼，烧粮草污染水源惊散牧群即可。库莫奚”

　　“末将在！”库莫奚出列。

　　“你从游射营飞狼骑中挑选三百人，皆要熟悉草原地形通晓胡语。携火油毒药铁蒺藜，三日后出发。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放火投毒制造混乱。让契丹人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库莫奚眼中闪过野性的光芒：“末将领命！”

　　石砚又对陈墨道：“陈司马，即日起，雁门关内三十里所有百姓，全部内迁至阳曲晋阳。粮食带不走的一律焚烧，水井填埋，实行彻底坚壁清野。我要让契丹大军过关后，得不到一粒粮一口水。”

　　陈墨肃然：“下官亲自去雁门督办。”

　　“韩将军，”石砚看向韩大，“雁门关防务，全权交予你。我给你增兵两千，连弩三百具，火油五百桶。关在人在，关失人亡。”

　　韩大单膝跪地：“末将誓与雁门共存亡！”

　　最后，石砚对赵普道：“先生，给云州李嗣肱将军的密信，可送到了？”

　　“三日前已到。”赵普答，“李将军回信，云州军已进入战备。他承诺，契丹若攻雁门，云州军将东出袭扰契丹侧后，并开放云州粮道，供我军补给。”

　　“好。”石砚深吸一口气，“传令全军：即日起，取消一切休沐，进入最高战备。讲武堂学员全部分配各营，匠作营日夜不停，盐铁司全力保障。这一战”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将决定北疆存亡，将决定燕云归属，将决定我‘驱逐契丹再造华夏’的大业，是成是败！”

　　众人齐声：“愿随都督死战！”

　　十一月十五，契丹大军前锋已抵雁门关外百里。

　　阴山北麓的草原上，帐篷如云，战马嘶鸣。耶律德光立于高坡，远眺南方隐约的山脉轮廓。身旁，大将耶律察割禀报：“陛下，各部已集结八万骑，粮草可供一月之用。然近日粮道屡遭袭扰，已有三支运粮队被焚。”

　　“何人所为？”

　　“应是晋阳派出的游骑，来去如风，专袭粮道水源。室韦部几个牧场也被投毒，死了数百头羊。”

　　耶律德光冷笑：“雕虫小技。传令前锋，加速推进，直逼雁门。待破关后，朕要亲手砍下石砚的头颅，挂在晋阳城头！”

　　狂风卷起积雪，扑打在他铁甲上。

　　而在雁门关内，最后一批百姓正在撤离。白发老妪抱着包袱蹒跚而行，孩童趴在父亲背上哭泣，青壮男子则被编入民夫队，搬运滚木擂石。

　　关城上，韩大看着渐渐远去的迁徙队伍，对身旁的副将道：“告诉弟兄们，咱们身后，是几万父老乡亲。这道关，一步不能退。”

　　“诺！”

　　更南方，晋阳城内。

　　匠作营炉火彻夜不息，新一批连弩正加紧赶制；屯田区里，来不及收割的庄稼被付之一炬，黑烟滚滚；汾水河上，王贵率水军战船来回巡弋，护卫粮道。

　　石砚登上晋阳北城，遥望雁门方向。

　　风雪迷眼，但他仿佛已能听见，十万铁蹄踏碎冰雪的轰鸣。

　　“快了。”他喃喃道。

　　赵普站在他身侧，轻声道：“都督，此战若胜，北疆将真正成为抗辽中流砥柱；若败……”

　　“不会败。”石砚打断他，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坚定，“因为我们无路可退。”

　　身后，晋阳城万家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星星点点亮起。

　　那是他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