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神医:从拯救朱标父子开始

第17章 针锋

  申时三刻,醉仙楼。p′f·w^x¨w`._n?e/t\

  李真踏入三楼雅间时,朱棣已在窗边候着。

  与三日前不同,今日他没有临窗独坐,而是负手立于墙边那幅山水画前。画是前朝旧物,绢本泛黄,山峦叠嶂间藏着一座孤城。

  “殿下好眼力。”李真掩上门,“此画是南宋院体,画的是襄阳城。”

  朱棣没有回头。

  “朕看的不是画。”

  他转过身来。

  李真微微一怔。

  三日前见朱棣,眉宇间是冷峻,是隐忍,是藏锋的刀。今日见朱棣,那双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期待。

  不是对腿的期待。

  是对他这个人。

  “朕派去福建的人回来了。”朱棣在椅上落座,抬手示意李真也坐,“市舶司那边,确实有人问过甘薯之事。”

  李真坐下:“何人?”

  “福建布政使司右参议,姓陈,名瑛。”

  李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洪武十五年的官场,他尚不熟悉。

  “此人是谁的人?”

  “表面上是浙江巡抚,实际上”朱棣顿了一下,“他中过胡惟庸主持的会试,座师是胡党。”

  李真明白了。

  胡惟庸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那枚被窃的薯块,”朱棣道,“三日前已到胡惟庸手上。”

  李真没有惊讶。锦衣卫搜捕三日无果,他便知道那东西追不回来了。

  “胡惟庸会如何做?”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没有饮,只是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梗。

  “若是朕,”他说,“朕会等。”

  “等什么?”

  “等你种出第一批成薯。”

  李真心头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朱棣的意思。

  胡惟庸若此刻动手,东宫只需销毁薯苗死不认账,便能将此事压成“谣传”。可若等第一批薯收获三十七株苗,最保守也能产二百斤鲜薯。二百斤薯,够一户农家吃两个月。这个数字一旦被证实,东宫便不可能再藏着掖着。

  届时,胡惟庸只需做一件事:

  把“甘薯”变成“妖薯”。

  “他是想”李真开口。

  “让言官弹劾你‘以妖术惑人’。”朱棣截断他的话,“红薯这东西,海外来,无典籍,无农书可证。亩产三十石,超过江南水田五倍。你让那些一辈子种地的老农怎么信?”

  李真沉默。

  他怎么信?他怎么让天下人信?

  在现代,这是农业科技。在大明,这就是妖术。

  “届时父皇信不信,不重要。”朱棣道,“重要的是朝野议论。议论一起,东宫便成了‘私植妖物蛊惑圣听’的祸首。太子尚未监国,先背一身污名往后还怎么立?”

  李真盯着朱棣。

  “殿下今日召臣,是为太子?”

  朱棣与他对视。

  “朕是为大明。”

  话音落下,雅间寂静。

  窗外长街传来货郎的叫卖声,一声一声拖得悠长,像在提醒这皇城之中还有人间烟火。

  “胡惟庸有一步棋,”朱棣终于开口,“朕想了三日,才想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李真。

  “他若要坐实‘妖术’二字,光凭言官弹劾不够。得有实证人证物证书证。”

  李真骤然起身。

  “种法!”

  朱棣回身,目光如刀。

  “你写种法了?”

  李真没有答。

  他写了。

  昨夜,他刚刚拟完甘薯试种细则选地育苗扦插施肥采收晒干储运,一应俱全。那份细则,此刻就放在东宫密室的案头。

  若落到胡惟庸手上

  “朕不知道你写没写。”朱棣道,“但朕知道,胡惟庸一定在等。”

  他走回李真面前。

  “等你写出来,等那个姓郑的小内侍守不住,等任何一点破绽。”

  李真深吸一口气。

  “臣谢殿下提点。”

  “朕不是在提点你。”朱棣目光不移,“朕是在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李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种法必须写。红薯推广,没有种法就是空谈。

  可种法又是杀他的刀。

  唯一的办法,是把刀柄握在自己手里。·我!的!书¨城^^无¨错.内\容

  他抬眼。

  “臣请殿下助臣一臂之力。”

  朱棣没有问“怎么助”。

  他只是看着李真,等他说下去。

  “种法必须写,但不能写成一个人能独吞的秘方。”李真道,“臣要将种法拆成三份育苗之法,臣自掌之;栽培之法,交太子;储运加工之法,交给信得过的农官。”

  “三权分立?”朱棣挑眉。

  李真点头。

  “胡惟庸就算拿到一份,也凑不成全本。就算拿到两份,第三份没有,种出来也是死的。”

  朱棣沉默片刻。

  “你这话,跟太子说了么?”

  “今夜回去便说。”

  朱棣微微颔首。

  “此法可行。”他顿了顿,“但还不够。”

  李真等着。

  “胡惟庸要的不是种法。”朱棣道,“他要是你。”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长街。

  “周文英死前,在诏狱留了一句话。锦衣卫压着,没往外传但朕的人,还是听到了。”

  李真屏息。

  “周文英说,‘胡相让我传话:李真若真死,周家老小可活;李真若假死,周家老小陪葬’。”

  李真心头一震。

  这句话,他从未听过。

  “周文英死后,周家老小被流放云南。”朱棣回头看他,“流放途中,遇‘山匪’,满门三十七口,无一生还。”

  李真霍然站起。

  “是胡惟庸”

  “是灭口。”朱棣打断他,“周文英死了,周家人活着,就是他最大的破绽。只有周家人全死了,周文英临死前说了什么,才死无对证。”

  李真站在窗前,久久无言。

  三十七条人命。

  他“假死”那夜,周文英被供出下狱自缢他只当是贪墨案的一环。

  他不知道,周家满门三十七口,正在为他“假死”陪葬。

  “你是不是在想,”朱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些人都因你而死?”

  李真没有回头。

  “臣在想”

  他的声音很轻。

  “臣在想,若臣当初没有献那假死之计,周家三十七口,是不是还活着。”

  朱棣沉默。

  良久。

  “你错了。”他说,“周文英贪墨,是他自己贪的;周家满门,是胡惟庸杀的。你李真只是胡惟庸杀人的借口。”

  他走到李真身侧。

  “朕在北平十年,见过太多人把别人的罪过背在自己身上。背到最后,自己垮了,杀人者还在杀人。”

  李真转过头。

  朱棣的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

  “你若真想救往后更多的人就别替死人疼。”

  李真离开醉仙楼时,日头已偏西。

  他没有回东宫,而是绕道去了城南。

  周家旧宅在城南柳树巷,一座三进院落,门楣上还残留着封条撕去后的痕迹。门前石阶生了一层青苔,显然许久无人打扫。

  李真在巷口站了许久。

  暮色四合,有妇人提着菜篮从身旁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转身离去。

  回东宫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朱棣那句话。

  “别替死人疼。”

  他知道朱棣说得对。

  可有些东西,不是“知道对”就能做到的。

  戌时,东宫密室。

  李真将朱棣的话原原本本禀告朱标。

  太子听完,久久不语。

  他坐在案前,案上摊着那份李真昨夜拟的种法细则,墨迹犹新。

  “周家三十七口,”朱标终于开口,“朕知道。”

  李真抬眼。

  “朕知道是胡惟庸杀的。”朱标的声音很平,“朕也知道,他们因你假死而死。”

  他顿了顿。

  “朕更知道若朕那时敢动胡惟庸,他们或许不必死。”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

  “李真。”朱标叫他。

  “臣在。”

  “你说过一句话,朕一直记着。你说殿下不必替臣疼。”

  他看着李真。

  “这句话,朕还给你。”

  李真心头一震。

  “周家三十七条命,不是你背的,是朕背的。”朱标起身,“朕是储君。这天下每一条人命,最终都是朕的帐。,d,a′we+n^x`u¨et_x¨t.\c^o`m^”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吹得案上纸张沙沙作响。

  “朕背得动。”

  四月二十二日,早朝。

  都察院监察御史王恕再上弹章,弹劾东宫左春坊大学士李真“私植异种,蛊惑圣听,妖言惑众,当明正典刑”。

  奏本中附了“铁证”

  一截枯萎的薯藤,和一份“农人证词”。

  证词上说,此物名为“妖薯”,食之令人狂悖,久食必生祸乱。

  御座之上,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弹章。

  他没有发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看跪在丹陛下的王恕。

  他只是问了一句:

  “这截薯藤,从何而来?”

  王恕叩首:“臣奉旨核查东宫苑囿,于墙外沟渠中拾得。”

  “沟渠中拾得。”朱元璋重复,“东宫苑囿的物事,如何会落到沟渠里?”

  王恕语塞。

  殿中寂静。

  六部九卿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太子。”

  朱标出列:“儿臣在。”

  “这东西,是你的?”

  “是。”

  “是你的,如何落到宫墙外的沟渠里?”

  朱标没有回避。

  “回父皇,四月十五夜,有贼人入东宫盗苗,被擒后逃脱。此藤,应是那贼人所遗。”

  殿中一片哗然。

  东宫遭贼?何人如此大胆?

  “贼人可曾拿获?”

  “尚未。锦衣卫正在追捕。”

  朱元璋看向毛骧。

  毛骧出列跪倒:“臣有罪。”

  “你有罪不罪,朕自会定。朕只问你那贼人什么来路?”

  毛骧沉默片刻。

  “回万岁,贼人轻功极高,应是大内出身。肩胛中箭后仍能翻越三道宫墙,非寻常江湖人所能为。”

  大内出身。

  四个字落在殿中,像四枚钉子。

  王恕跪在那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朱元璋没有再问。

  他看着王恕手中那截枯萎的薯藤。

  “这截东西,”他说,“你是从沟渠里拾的?”

  “臣……”

  “朕问你,是拾的,还是有人送到你手上的?”

  王恕伏地不起。

  朱元璋站起身。

  “朕登基二十八年,见过太多人把朕当傻子。”

  他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王恕面前。

  “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东西是胡惟庸让你上的?”

  王恕浑身发抖。

  “臣……臣……”

  “闭嘴。”

  朱元璋从他身侧走过,径直走向殿门。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动。

  只有太子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父皇。”

  朱元璋停步,没有回头。

  “儿臣请旨。”

  “说。”

  “儿臣请旨,彻查东宫盗苗案。查清何人主使何人接应何人传递。”

  朱元璋沉默片刻。

  “准。”

  早朝散去。

  胡惟庸回到府中时,脸色如常。

  他换下官服,坐在书房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幕僚程先生跪在下首,不敢抬头。

  “王恕如何了?”

  “回相爷,已回都察院,锦衣卫没有拿人。”

  “没有拿人。”胡惟庸重复,“那便是留着。”

  他放下茶盏。

  “留着他,就是留着钓更大的鱼。”

  程先生抬眼:“相爷是说”

  “本相若没猜错,锦衣卫已经在查了。”胡惟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查王恕跟谁往来,查那截薯藤从哪里来,查四月十五夜的贼人是谁派去的。”

  程先生脸色发白。

  “那相爷……”

  胡惟庸抬手止住他。

  “本相活到今天,靠的不是手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你去办一件事。”

  “请相爷吩咐。”

  “派人去福建,把陈瑛的嘴封住。”

  程先生一怔。

  “封……封住?”

  “本相说的是封住。”胡惟庸回头看他,“活着能开口的嘴,留不得。”

  程先生重重叩首。

  “是。”

  他退出书房时,腿都是软的。

  胡惟庸独坐窗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书架上那排经史子集上。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李真啊李真,”他自言自语,“你以为太子保得住你?”

  “你以为陛下保得住你?”

  “这大明朝,能保住你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戌时三刻,东宫密室。

  李真正在与朱标茹太素商议试种细则的拆分方案。

  茹太素今日奉旨入东宫,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李真。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年轻。

  “茹侍郎。”李真拱手见礼。

  茹太素回礼,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

  这就是那个让胡惟庸动了杀心让陛下笑了的人。

  “李大学士,”茹太素道,“陛下命老夫来学种薯之法。”

  李真点头。

  “茹侍郎来得正好。臣正与太子商议,如何将此法学得既快且稳。”

  他将三分之策细细道来。

  茹太素听完,沉默良久。

  “此法甚妙。”他终于道,“只是储运加工之法,交给农官,这农官何人可当?”

  李真看向朱标。

  朱标道:“朕心中有一人选工部屯田司郎中,姓宋,名礼。”

  李真一怔。

  宋礼。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永乐年间治河名臣,主持会通河工程,漕运赖之以通。

  可那是永乐年间的事。

  洪武十五年的宋礼,还只是个小小的屯田司郎中。

  “宋礼此人,”朱标道,“朕观察他三年。清廉务实不党不争。工部屯田司经手的账目,他一笔一笔对得清清楚楚,三年无一处错漏。”

  茹太素点头:“臣亦听闻此人,风评甚佳。”

  李真没有反对。

  他知道历史宋礼是能臣,是实干派,是可以托付的人。

  “臣附议。”他说。

  朱标微微颔首。

  “那便定下。育苗之法,李真自掌;栽培之法,朕掌之;储运加工之法,交宋礼。”

  他顿了顿。

  “三法分立,互不统属。胡惟庸便是拿到一份,也凑不成全本。”

  茹太素沉吟片刻。

  “殿下,此法虽好,却有一桩难处。”

  “讲。”

  “三法分立,谁人监督?若无监督,时日一久,三法必各自为政。届时种薯之事,反倒因内耗而废。”

  朱标看向李真。

  李真早有准备。

  “臣请设司农监。”

  “司农监?”

  “是。设司农监一员,由陛下钦点,专司监督三法推行。三法分立,司农监统合。种薯之事,既可防泄密,又可保推行。”

  朱标沉思。

  “司农监的人选……”

  “臣斗胆举荐一人。”

  “谁?”

  “燕王。”

  朱标猛然抬眼。

  茹太素也怔住了。

  “燕王?”他脱口而出,“燕王是藩王,怎能参与农事?”

  李真平静道:“燕王是藩王,正因是藩王,才最合适。”

  他一条一条说来:

  “其一,燕王镇守北平,与朝中党争无涉,胡惟庸拉拢不动。”

  “其二,燕王手握边兵,权势足以震慑宵小。谁想动种薯之事,先得掂量掂量燕王的刀。”

  “其三燕王腿伤未愈,尚需在京调养。这半年时间,正好可做此事。”

  朱标沉默。

  他知道李真说得有理。

  可燕王是他弟弟,是父皇亲子,是手握九边重兵的藩王。

  让藩王参与农事,朝中言官会怎么议论?

  “殿下,”李真道,“臣知道此事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

  “可臣更知道有些事,不合规矩也得做。因为规矩,是给太平时候用的。现在,是太平时候么?”

  朱标没有回答。

  窗外夜色沉沉,东宫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四月二十三日,深夜。

  武英殿东暖阁。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看着面前那道密奏。

  密奏是朱标亲笔所书,一字一句,将“三法分立司农监燕王人选”之事禀报无遗。

  末尾,太子写:

  儿臣知此举不合规制,然事急从权,恳请父皇圣裁。

  朱元璋看了很久。

  毛骧跪在阶下,屏息候着。

  “毛骧。”

  “奴婢在。”

  “你说,太子让燕王管农事,是什么意思?”

  毛骧垂首:“奴婢不敢妄测。”

  “朕让你测。”

  毛骧沉默片刻。

  “奴婢以为,太子殿下……是想把燕王,拴在身边。”

  朱元璋挑眉。

  “拴在身边?”

  “是。燕王镇守北平,与朝廷隔得远。隔得远,就容易生分。生分,就容易被人钻空子。”

  他顿了顿。

  “太子让燕王管农事,便是让燕王在京中多留些时日。时日一久,兄弟情分便深了。情分深了,往后……”

  他没说下去。

  朱元璋替他说了。

  “往后朕百年了,燕王就是太子最锋利的刀?”

  毛骧叩首,不敢答。

  朱元璋看着那道密奏。

  良久。

  “这孩子,”他低声说,“学会算账了。”

  他提笔,在密奏末尾批了三个字:

  准。办妥。

  四月二十四日,辰时。

  圣旨下:

  着燕王朱棣,暂留京师,督司农监事。东宫甘薯试种诸务,悉听燕王节制。

  消息传到胡惟庸府上时,胡惟庸正在用早膳。

  他听完,把筷子搁在碗上。

  “燕王?”

  “是。”幕僚程先生跪在下首,“圣旨已下,燕王即日履职。”

  胡惟庸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笑得很冷。

  “好。”他说,“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老槐树的新叶在日光下绿得发亮。

  “本相原以为,对手只是一个郎中。”

  他喃喃道。

  “原来是太子加燕王加李真。”

  “陛下这是在教太子下棋啊。”

  程先生不敢接话。

  胡惟庸转过身。

  “去办那件事。”

  程先生一怔:“相爷是说”

  “福建,陈瑛。”胡惟庸一字一顿,“三日之内,本相要听到他‘病故’的消息。”

  程先生重重叩首。

  “是。”

  午时,东宫后苑。

  李真蹲在苗圃边,看着郑和给薯苗松土。

  郑和的动作比前几日更慢了不是懈怠,是精细。每一锄下去,都要先用手扒开浮土,确认没有伤到块根,才敢下锄。

  “可以了。”李真道,“再松下去,土就太虚了。”

  郑和停手,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比几日前多了一样东西

  安心。

  燕王来了。

  燕王要管这件事。

  燕王是领兵打仗的人,手里有刀,杀过人。

  郑和不知道什么叫“政治”,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往后,那些想偷苗的人,要先问问燕王的刀答不答应。

  “李师傅,”他忽然开口,“燕王殿下的腿,真能治好吗?”

  李真看他一眼。

  “能。”

  “治好了,他就能骑马打仗了?”

  “能。”

  郑和沉默片刻。

  “那奴婢就放心了。”

  李真没有问他放心什么。

  他知道。

  这孩子守的不是苗。

  守的是一个念想

  一个“往后不会再有饥民吃观音粉”的念想。

  李真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土。

  远处传来脚步声。

  朱标和朱棣并肩走来,身后跟着茹太素。

  兄弟俩走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李真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朱棣那夜说的话。

  “朕在北平十年,见过太多人把别人的罪过背在身上。”

  他收回目光,迎上前去。

  苗圃里,三十七株红薯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摆。

  绿叶翻涌如潮,像一片缩小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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