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体征终于恢复了正常水平。′0?0¨暁`税`网^已?发布?蕞_鑫+蟑+劫\

　　监护仪上的数字安安稳稳地跳动着心率78，血压118/75，氧和99%。

　　那三条绿色的波浪线平缓地起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谁先出的声，那口气很长，长得像从鬼门关里爬出来。

　　“不知道瞳孔怎么样？”

　　一个小小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于其伟俯下身，伸手掀开病人的眼皮。

　　他看了看。

　　直起腰。

　　“嗯，好在缺氧时间不长，”他的声音平淡。“瞳孔的大小和对光反射都还正常。”

　　“好啦？”

　　主刀爽朗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从抢救开始到结束，主刀和助手们就站在那里，抱着手臂，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现在表演结束了。

　　主刀放下手臂，往前走了两步。

　　“好了。”于其伟点点头，“管子插进去了，就没事了。”

　　“行。”

　　“反正这些风险，我们术前都跟家属谈过的。那我们抓紧开始手术。”

　　他的手一挥，招呼著几个助手。

　　“来来来，赶紧洗手准备上台。”

　　几个助手应声而动。

　　有人去拿无菌衣，有人去开器械包，有人开始调整无影灯的角度。_3?叭/看`书徃¨+耕鑫￠蕞￠全,手术间里重新忙碌起来，像一台暂停的机器重新启动。

　　一切恢复正常。

　　邵一还站在原地。

　　他就站在麻醉机旁边，站得离手术床不到半米。

　　但他觉得那半米像一道鸿沟，跨不过去。

　　他看着主刀的侧脸。

　　那张脸若无其事。

　　表情平淡，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即将开始手术的期待。

　　就是没有别的。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麻醉这边说一句“辛苦了”的意思，甚至没有多看那个从病人一眼。

　　他只知道，手术终于可以开始了。

　　邵一忽然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去。

　　下不来。

　　他的手紧了紧。

　　那只手刚刚捏了不知道多少下皮囊，现在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病人甲状腺巨大压迫气道，你有没有关心过一句？

　　他想说：虽然放了气道支架，但是支架已经脱落了，你知不知道？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氧和掉到0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他想说：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这个病人就没了。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主刀根本没有意识到。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台普通的手术。

　　甲状腺肿大，放支架，全麻，开刀。如文网埂歆最哙

　　一切都是常规操作，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病人出了什么问题？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手术可以开始了。

　　他不知道麻醉这边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皮囊捏不进去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氧和掉到0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抢救的时候手在抖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五官科医生切不到病人气道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他也不会知道。

　　邵一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套上还有血迹，干涸的，褐色的，嵌在手套的纹路里。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

　　什么也没说。

　　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响。

　　一下。

　　又一下。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他人都回去吧。”

　　于其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主任特有的威严，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术间里的人群开始松动。

　　脚步声杂沓，但没有人说话。抢救结束了，该散的散，该撤的撤，这是规矩。

　　“在溪。”

　　于其伟转过头。

　　“你跟书泽一起，把ecmo的东西都撤掉。”

　　夏在溪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苏英。”

　　于其伟的目光扫向另一边。

　　“你帮忙收拾一下这堆烂摊子。”

　　苏英点点头，转身开始收拾。

　　床头柜上扔著的喉镜，地上散落的导管包装，到处散落的空安瓿，针筒……

　　她一件一件捡起来，归置好。

　　许阳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

　　夏在溪还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侧脸被无影灯照得发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持针器在她手里一起一落。

　　她还在在缝合撤除ecmo管路的皮肤。

　　许阳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移到她脸上。

　　这个小丫头。

　　刚才那一幕又从他脑子里闪过。

　　她一把抓过环甲膜穿刺针，毫不犹豫地扎下去。

　　鲜血喷了她一身，她连躲都没躲。

　　光棒。

　　她居然能想到用光棒。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在五官科摸不到气管于其伟穿刺失败氧和掉到0的时候。

　　她居然想到了用光棒。

　　那东西是用来引导气管插管的，不是用来定位环甲膜的。

　　但她就是想到了。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脑子里转得比所有人都快。

　　许阳的眉眼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小小的身躯。

　　他看着她。

　　洗手衣上还沾著干涸的血迹，一块一块的，褐色的，从胸口一直洇到衣摆。

　　能量却是无限大。

　　许阳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小块地方热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他莫名的有一股自豪感。

　　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她又不是他的学生，不是他的下级。

　　但看着她站在那里，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缝合，他就是觉得自豪。

　　许阳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夏在溪还在缝合。

　　无影灯照着她，满屋的狼藉里，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来由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人群散尽，术间里忽然空了下来。

　　邵一。

　　他还站在麻醉机旁边，像一截被遗忘的木桩。

　　于其伟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不疾不徐。

　　“现在”

　　他站到了邵一的跟前。

　　184的身高，在无影灯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可以来探讨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像两道探照灯，从上往下打下来，把邵一钉在原地。

　　“这样的病人，你是出于什么考虑”

　　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

　　“不清醒插管？”

　　最后几个字砸下来的时候，邵一的瞳孔缩了一下。

　　于其伟的影子整个罩在他身上，像一片正在吞噬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