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麻接过喉镜，探进病人口中。′鸿特?小_说+网?\追/最,新!章^节?

　　镜片压住舌根，往上挑，视野里一片红。

　　会厌。好长一条。像帘子似的，严严实实挡住了后面的一切。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试图从会厌侧面绕过去。

　　还是看不见。

　　他捏着气管导管，试探著往里送。

　　管子滑进去了。

　　但不是往气管里滑，是往食管里滑。

　　副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心虚。

　　“老师”

　　程云飞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没事。”

　　“喉结高的人，经常会厌也比较长，可能会挡住声门。”

　　他伸出手，指尖按在病人颈部的环甲膜上，轻轻往下压。

　　屏幕里，那条被会厌挡得严严实实的声门，忽然露出来了。

　　“果然。”副麻眼睛一亮。持着导管再次对准。

　　可管尖刚到声门口，却硬生生地戳在了声带上。

　　程云飞的眉头跳了一下。

　　“欸……”

　　他压着声音。

　　“温柔点。这么戳，要把勺状软骨戳掉的。”

　　“嗯。”副麻点点头。

　　把管子退出来一点，重新对准，再怼，又怼在声门口。

　　程云飞终于按捺不住。

　　“哎呀。我来。”

　　他过伸手。

　　“面罩再托一会。”

　　副麻讪讪地放下喉镜，重新扣上面罩。

　　程云飞一把抓起呼吸皮囊。

　　充气。捏。

　　氧合97%。

　　还行。

　　他捏了两下，然后放下皮囊，自己拿起可视喉镜。

　　镜片探入，轻轻一挑。

　　视野豁然开朗，导管顺势滑入气管，一气呵成。

　　迅速拔出管芯，连接呼吸机。

　　规律的呼气末二氧化碳波形在屏幕上跃动。^ra+n+we¨n!z!w′w′.`c_o`m¨

　　程云飞这才松了口气，看着那个老老实实低着头的副麻。

　　“插管动作要轻柔。不要在声门口来回试探。”

　　顿了顿。

　　“那样刺激声带，引发喉痉挛。到时候，就是没事找事了。”

　　副麻老老实实，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程云飞抬眼看了一下主刀。

　　那人还低着头，对着那个肚脐眼，专心致志地戳。

　　棉签换了一茬又一茬。

　　肚脐眼还是那个肚脐眼。

　　“我麻醉可上好了。”

　　程云飞往后退了两步，抱起手臂。

　　“你们还不洗手上台？”

　　主刀头也不抬。

　　棉签还在那个洞里转悠。

　　“一个肚脐眼”

　　程云飞拖长了调子。

　　“从我上麻醉开始，消毒消到现在。还没消好吗？”

　　主刀终于抬起头。

　　棉签还捏在手里，上面沾著一团不明物体。

　　“哎呀。”

　　他笑了一下。

　　“不是我慢。是你太快了。”

　　程云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

　　他摆摆手。

　　“我快，我快行了吧。”

　　主刀低下头，继续跟那个肚脐眼较劲。

　　程云飞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专注的背影。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哪里不对。

　　“程老师。”

　　副麻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你看风箱”

　　程云飞转过头，目光落在呼吸机上。

　　那个本该规律上下运动的风箱，正在非常艰难地往下压。

　　一下，又一下。00小税罔哽欣罪全

　　像有人掐住了它的脖子。

　　根本打不起来。

　　屏幕上，一行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闪烁。

　　气道压41cmh?o！

　　程云飞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到麻醉机旁，伸手调整了一下呼吸机参数。

　　没反应。

　　他立刻把手控开关拨过来，一把抓起呼吸皮囊。

　　用力捏，勉强能捏进一点点。

　　程云飞的心跳开始加速。

　　“听诊器给我。”

　　他的声音还稳著。

　　副麻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扑向麻醉机的抽屉，翻了两下，把听诊器递过来。

　　程云飞把听诊器塞进耳朵，探头贴上病人胸口。

　　全是哮鸣音。

　　他又换了个位置。

　　还是哮鸣音。

　　气道压还在疯狂报警。

　　“滴滴滴滴滴滴”

　　像催命。

　　“帮我给40mg甲强龙。”

　　副麻立刻转身去拿药。

　　程云飞的手不自觉伸向挥发罐，把吸入麻醉药开大了一点。

　　他怀疑是刚刚插管来回刺激导致了气道痉挛。

　　得先把病人稳住。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血压54/23mmhg

　　程云飞的心跳“嘣”的一下，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他飞快的伸出手，把麻药关掉。

　　“快，10ug/ml浓度的肾上腺素给我。”

　　程云飞的声音还稳著，但语速明显快了。

　　“好的，老师。”

　　副麻一把拉开抽屉，动作太急，抽屉“哐当”一声撞在导轨上。

　　那声音又脆又响，整个手术间的人都抬起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怎么了？”主刀拿着棉签，愣在原地。

　　“不知道。”

　　程云飞语速飞快，眼睛盯着监护仪。

　　“气道压很高，血压也下来了。”

　　副麻已经把抽好的肾上腺素递过来。

　　程云飞接过来，对着三通推进去。

　　重新按下测量血压的按钮。

　　气道压还在闪。

　　41。

　　程云飞抬头看了一眼氧合。

　　还好，97%，暂时还稳著。

　　但他心里清楚。

　　气道压一直这么高的话，氧合也会很快掉下来。

　　“那个”

　　他转过头。

　　“你去药品间，拿纤支镜，还有沙丁胺醇。”

　　“好的老师！”

　　副麻转身就冲出去。

　　“滴”的一声，血压测量结果出来，104/46。

　　程云飞松了口气。

　　可是气道压依旧在闪著红灯报警。

　　低血压，高气道压……

　　插管刺激？

　　过敏？

　　还是

　　“巡回老师。”

　　他抬起头：“帮我呼叫一下组长，吴启东。”

　　这种时刻，找个有经验的前辈来救场，绝对是没问题的。

　　巡回护士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

　　程云飞继续盯着监护仪。

　　三秒后。

　　广播响了。

　　“16号手术间”

　　程云飞没有在意，仍在专心考虑气道压的问题。

　　那声音继续。

　　“999！”

　　“16号手术间，999！”

　　程云飞虎躯一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他僵硬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堪比灯笼。

　　“我让你喊组长，你喊什么999！？”

　　巡回护士呆愣在原地，手里还握著话筒。

　　“啊……”

　　她张了张嘴。

　　“我……我一紧张……”

　　“就叫成999了……”

　　程云飞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巡回护士小声问。

　　“凉拌！”

　　程云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点小事也要喊999？

　　麻醉科不得天天乱成一锅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吴启东领前，大步跨进来。

　　身后跟着七八个头戴主麻帽的人。

　　“怎么啦？”

　　吴启东扫了一眼手术间

　　病人躺在手术床上，管子已经插好。

　　监护仪正规律的“滴滴”声。

　　主刀医生手里还举著碘伏棉签，被这场景石化在原地。

　　程云飞沉默了三秒，对着吴启东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容：

　　“那个……吴老师，就是病人气道压有点高，我想请您过来瞟一眼。”

　　他飞快地看了巡回护士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等著，咱俩没完。

　　“巡回给喊成999了。”

　　吴启东看向那个一脸无辜的巡回护士。

　　对方正努力把自己缩成无菌敷料大小，试图消失在背景里。

　　“没事。”

　　他淡淡一笑，转过身，朝身后那群人挥挥手。

　　“乌龙事件。大家都回去忙吧。”

　　众人面面相觑，三三两两散开。

　　走廊里飘来一句幽幽的吐槽：“这一天天的，999都快成科室外卖电话了。”

　　程云飞站在原地，看着巡回护士，眼神复杂。

　　巡回护士弱弱地开口：“那个……程老师，要不我请你喝杯咖啡赔罪？”

　　程云飞面无表情：“不用了。你这一嗓子，我的血压已经够提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