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冤种 便利贴医生的忙碌日常
夏在溪赶到20间时,病人已经躺上了手术台。,完!本.神¨站·\最`新^章′节更.新_快/
“正好,主麻来了,准备上麻醉。”泌尿外科医生把手机往麻醉车上一丢,快步走到床边拍了拍病人的肩膀,
“来,我们核对一下信息你叫什么名字?”
夏在溪并没有接话。
她拉起病人的左手,随即僵硬的转头看向主刀:“为什么不让准备室穿刺动脉?”
许是夏在溪的表情不同寻常的严肃,主刀愣了一下,随即嬉笑着凑了过来:
“哎,一个小手术,我们动作很快的,半小时就能结束。穿刺动脉太耽误时间了。”
“但这个病人有过脑梗病史,”夏在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术中必须实时监测动脉血压,预防低血压诱发再次脑梗。”
“等穿好动脉,手术都做完了!我待会儿还要参加院务会,不能迟到!”
主刀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假装翻找病历本准备签字,“你就术中血压维持的高一点不也一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光灯般打在夏在溪身上。
“老师,其实肾囊肿不穿动脉也行的。”副麻张庭风也不不耐烦的将注射盘递到她手边。
可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肾囊肿去顶术,手术时间一般为1小时左右,刺激不大,并非必须穿刺动脉。
然而这个病人病史上那行“脑梗史”三个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白§D马D_书μ院}\?ˉ?更¢;新`{最¨快1t
对于刚独立担任主麻才半年的她来说,任何“可穿可不穿”的灰色地带,都意味着风险。
小心,总不会错。
更何况……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在溪,”巡回护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别愣著啦,快点上麻醉吧。最后一台了,早点结束早点下班。”
夏在溪迟疑地接过药盘,开始诱导给药。
她小心控制着药物推注速度,眼睛紧盯着监护仪屏幕。
气管插管固定与台下护士配合将病人稳妥地调整为左侧卧位……
一系列操作流畅而准确,暂时驱散了些许不安。
“你看,”主刀陈俊抬了抬下巴,监护仪上刚跳出最新测量的血压112/60mmhg。
“这血压不是挺漂亮嘛!主麻老师,放轻松,就是个肾囊肿而已。”
夏在溪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尽管眼下一切平稳,但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抱起手臂,退到麻醉机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跟随手术进程:电刀划开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trocar置入(套管针:一种穿刺工具,微创手术中,用以开辟通道为手术器械进入人体内),创建气腹,内镜影像亮起……屏幕上,淡黄色的肾脏组织逐渐清晰。
一切,似乎都还算顺利。?看?书¢£,屋???÷?更ˉ新?最/快±%<
电话铃声再一次炸响。
夏在溪皱了皱眉,眼睛仍钉在监护仪上,手机却已下意识地被掏出。
“哪里?”她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听筒那头传来刻意压低的气声:“在溪,我这边会议还没结束,帮我17间上个麻醉,谢啦!”
没等夏在溪出声,电话就断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颜清恬。
一丝极轻的叹息,从她唇边溢出。
颜清恬是她同期入职的同事。
曾几何时,她们好得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在规培的深夜里互相吐槽奇葩病人,一起在枯燥的小讲课上偷看看搞笑综艺被责骂,一起挤在值班室的窄床上抱怨又累又饿的夜班和烦人的电话。
可不知从哪天开始,她地步入权力核心,成为主任厉锐君眼前的红人。
而夏在溪,则成了天天混迹各手术间的“临床牛马”。
如今,她们之间残存的交集,大抵就只剩下这样了一通不容拒绝的急促电话,和一个需要立刻填补的空缺。
“庭风,我去下17间,很快回来。这边你盯着,有情况随时打我电话。”夏在溪快速和副麻交代了几句,便转身朝17间走去。
麻醉做久了,有时会觉得和流水线上的女工并无不同:一套固定的流程评估给氧诱导插管上机监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利落地为病人推完药,插好管,确认一切平稳后,刚准备抽身离开,就被副麻喊住了:“老师,我想去下洗手间,您能帮我盯几分钟吗?”
夏在溪动作顿了一下。
她只是来替个短班的。
况且,20间那个病人情况一直让她隐隐悬着心。
可学生的请求合情合理,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她终究说不出那个“不”字。
“去吧,”她点点头,“快点回来。”
副麻如蒙大赦,小跑着离开了。
既然留了下来,夏在溪便顺手开始为下一台手术准备药品。
一个手术间根据手术类型,通常要排五到十五台手术。一天下来,副麻可能要抽五六套甚至七八套药每套六支,算下来就是三四十支。
她刚工作做副麻那几年,常常下班时,大拇指侧边都被磨得发红破皮。
“在溪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臂熟稔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夏在溪转头,朝来人礼貌一笑:“静花姐。”
蓝静花,江州二院麻醉科的资深主麻,技术扎实,背景也深。夏在溪初来科室时,曾跟了她一个月。
那时她刚入职,被分给这样一位高年资老师,满心都是憧憬与干劲,几乎把对方的每句话都当作金科玉律,在小本子上记满了各种“经验”。
她做完了所有事,不论分内分外,换来了她的一句:“这一届里,夏在溪是最能干的。”
那句话,她记了很久,并一直以“最能干”激励自己。
可自从她升上主麻,有些东西,不知不觉就变了味。
“你就是太好了,还帮他们抽药。”蓝静花松开手,轻轻撇了下嘴角。
“反正等著也是等著。”夏在溪笑了笑。
蓝静花在旁边的转椅上坐下来,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熟稔:“都当主麻了,角色得转过来。别还把自己当副麻用。”
夏在溪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接话。
蓝静花眼神一动,椅子“噔”地滑近她身边,语气自然地一转:“对了,我一会有点事得先走。11间和12间就拜托你照看一下,到时候交给接班的人就行。”
“嗯……病人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注意吗?”夏在溪迟疑了一下。
“都挺平稳的,没什么特别。”蓝静花潇洒地起身,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头道,“我跟副麻说过了,有事他们会给你打电话。”
蓝静花走后,夏在溪继续低头抽药,目光不时扫过监护屏幕。注射器在指尖规律地推拉,周遭只有药液注入瓶身的细微声响。
“夏在溪!”
抽到一半,一声隐约的呼喊刺破了宁静。她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一道凄厉到变调的声音再度炸响,彻底撕碎了走廊的平静:“夏在溪!!”
她瞬间丢开注射器,药瓶在台面滚了半圈,人已冲了出去。
“怎么了?!”
20间门口,巡回护士面如土色,朝她破声喊道:“血压掉到52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