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无险 那是我的麻醉技术好
手术门“嘶啦”一声滑开,扩心病病人被缓缓推进来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一秒。+0`0·小,说′徃+埂+歆_最.哙\
惨白的无影灯尚未开启,手术台笼罩在一片近乎神圣的寂静中,消毒水的气味弥散在每一次呼吸里,沉重而缓慢。
夏在溪早已戴好手套,站在床头,抢救药物排列得如同士兵方阵多巴胺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每一支都抽好摆在最顺手的地方。
她的眼神沉静,指尖却微微发凉。
许阳戴着手套,静立一旁,双手不自觉地反复握紧又松开。
于其伟则靠墙站着,双臂环抱,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手术区域,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程云飞和邵一也站在围观,美名为学习。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担忧。
这个病人,心脏如同上锈的水龙头,随时可能停止。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倒数计时,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消毒铺巾层层覆盖,只露出手术部位那方寸之地。夏在溪屏息,打开了连接静脉通路的三通。
开始给药。
1ml,10mg丙泊酚,透明液体缓缓推入病人眉头微松。
1ml,0.02mg芬太尼,血压计的数字轻轻颤动。,?·比@奇o?中文ˉ网¥t;?免2£费¨@阅?读?¥
1ml,20ug去甲肾上腺素,她抬眼紧盯着屏幕,眼神像焊在了那些跳动的数字上。
血压曲线如履薄冰,在正常值的边缘颤抖徘徊。
她继续重复,每一次推注都是温柔而缓慢。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手是病人脆弱如纸的循环系统,是那随时可能崩溃的心脏功能。
钢丝已经拉起,而病人正走在上面。
不止夏在溪,每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监护仪屏幕吸住那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跳动的东西,是生命尚存的证据。
突然。
数字毫无预兆地坠落:52/20mmhg!
时间仿佛被撕裂。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
监护仪的警报还未来得及响起,可每个人的心脏都已经提到了喉咙口。
副麻的手猛地抬起,悬在急救药品上方,指尖发白;
许阳身体前倾,像是要扑上去;
于其伟抱臂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凸起;
手术医生停下了所有动作,器械悬在半空。
整个手术室被冻结在恐惧的临界点。
但夏在溪的手稳如磐石。¨齐_盛小?说?网\免/费?阅`读?她早已预料,也有准备升压药继续推入,另一只手调整著输液速度。
下一秒,数字开始爬升:60/30…85/45…110/58…最终稳定在120/67mmhg。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心跳的时间,低血压的危机被扼杀在萌芽状态。所有人都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可以开始了。”夏在溪托起病人下颌,确认对刺激无反应,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鸭嘴钳置入会阴,手术操作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粘稠。
每一次血压波动都牵动所有人的神经副麻的手始终悬在药车上;于其伟的眉头随着监护波形起伏;手术医生的动作时快时慢,配合著生命体征的节奏。
夏在溪站在风暴中心,每一次调整药物都果断精准,像在狂风巨浪中稳稳掌舵的船长。
时间流逝,却无人察觉。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固执的嘀嗒声,以及众人压抑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声宣告如利剑划破沉寂。
紧绷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副麻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悄悄在手术衣上擦了擦。许阳的肩膀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于其伟的眉头终于展开。
“你看,这不是很平稳嘛?”主刀瞥了眼监护仪上漂亮的数据曲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说了很快的,我的技术,你放心。”
夏在溪眼皮都没抬,十分凛冽的开口:“病人平稳是我的麻醉技术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正悄然走向门口的于其伟脚步微顿,一直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浅弧。他没有回头,只是那背影似乎松了几分,随即推门离去。
病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扫过手术室,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然后又安安心心地重新闭上眼睛。
“夏在溪,不错嘛。”邵一背着手,缓缓地踱到她面前。
夏在溪垂眼整理著台面的残药,没应声。
邵一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慢悠悠的刺探:“技术这么好,下家找到了吗?”
她拿着针筒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麻醉,液体没了。”台上,正在归拢器械的洗手护士忽然扬声。
“液体没了喊我干嘛?喊巡回啊!”夏在溪蓦地抬头,立刻呛了回去,“什么人该谁管什么事情,搞搞灵清!”
整个手术室骤然一静,连仪器运行的滴滴声都仿佛被掐断。所有人都顿在原地,只有无影灯冰冷的光笼罩着中央的僵持。
巡回护士快步上前,沉默而利落地换好液体袋,塑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程云飞上前一把勾住邵一的脖子,半强制地将还想说什么的他带了出去,低声的催促模糊在自动门开合的轻响里。
转眼,房间里只剩下许阳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目光落在夏在溪重新低下的侧脸上。
她紧绷的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过激的反应,像完美面具上猝不及防的裂痕,露出底下紧绷到极致的弦。
许阳看得清楚,她扣著桌沿的指节,用力到微微颤抖。
“夏老师。”他走上前,帮她捡起掉落的针筒。
夏在溪递过来一记带着疲惫与不耐的蹙眉。
许阳眉眼一弯,抬起手在她发顶极轻地安抚性地一抚,另一手迅速将一块巧克力塞入她洗手衣口袋:
“对付外面那些妖魔鬼怪,咱们内部总得保持点‘糖分’,才能维持酸碱平衡,对吧?”
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夏在溪手指下意识地探进口袋,触到那块方正的带着他体温的巧克力。
“许老师,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许阳的眼中依旧荡漾著温煦的笑意,“专治各种……上班应激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