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破茧 自由呼吸
临近下班时分,夏在溪换了副麻去喝水,自己独自坐在手术间角落。>^!卡?£卡?小@说+¤网;a免/费?|阅?]读?.
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安静的雕塑,与周围忙碌穿梭的外科医生和护士构成静止与混沌的对峙。
监护仪“滴滴”声机械地重复,她攥紧手机的指节在冷光下白得刺眼。
某一刻,她像是被那声音刺穿了最后一层犹豫,缓缓却毫无退路地低下头。
指尖悬停
落下。
红色【确定】键被按下的瞬间,屏幕骤然亮起,“您的房源已成功发布”的字样像判决书浮现。
她脸上光影分明,如同完成一场无声的处决。
“在溪”一道拖得老长的尾音拖曳著挤进手术间。
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蓝静花挨近时带着惯有的亲昵,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在溪,今天我儿子学校开家长会,我得早点走。待会儿我那两间手术室,交给你啦。”
“蓝老师。”夏在溪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不远处的手术台上:“我能力有限,三个房间已经是极限。”
空气凝滞了一秒。
蓝静花脸上的笑僵了僵,又试图升温:“我那两间很简单的,到点你就转交给接班……”
“我能力不足,又爱表现,还没主见。”夏在溪终于转过脸,眼神清亮,“您把房间交给我放心吗?”
每个字都平稳落下,却砸得蓝静花表情寸寸龟裂,她显然想起了什么。+1_8+0t·xt..c_o\m,
“如果您真放心,那也行。”夏在溪微微后靠,坐姿未变,周身却透出一种沉静而不可侵的气场。
蓝静花正要扬起笑脸继续捧她:“在溪要是还没能力,我们科谁还……”
“那就把这两个术间的工作量记在我的工分上。”
夏在溪清晰截断她的话,声音平稳,没有起伏,“责任与收益对等,很公平。”
蓝静花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
她盯着夏在溪,像是第一次看清这张脸,从牙缝里泄出一声气音般的冷笑,踢脚被她踹得爆裂出巨响。
回音在金属墙壁间碰撞。
夏在溪坐在逐渐消散的震动里,感受到一种冰冷的畅快从脊椎爬升。
撕开所有伪装,放弃唯一的软肋,之后的世界就会自行重组。
那些从前不敢得罪只能赔笑应付的人和事,今天算是有一个算一个的让她一个个怼了回去。
就像许阳说的,“怕毛线啊?”
说来也奇,自从她开始“怼天怼地怼空气”后,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外科医生不再扯著嗓子催命般喊她,巡回护士也收敛了许多。三个术间在她指尖平稳流转,再没有人扯著嗓子喊“夏老师”。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折磨她整日的偏头痛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
是那两颗布洛芬?
不!
是她终于亲手扯断了那根一直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绳。¢v!7`x`sw′.+c,o?m/
此刻通体冰冷而清醒,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无声震颤。
她忽然想笑,却又只是任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原来所谓改变,不过是允许自己不再跪着呼吸。
张庭风骑着摩托车从医院大门拐过弯来,刚一转油门准备加速,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从人行道边缘跌了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车前。
他心头一紧,猛地刹住车。
轮胎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摩托车堪堪在那人半米前停稳。
“美女,”他稳住呼吸,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意,语气却已恢复了往常的调子,“你这么漂亮,还需要碰瓷吗?”
对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动作不急不躁。
“没摔著吧?”他停下摩托车,走到她身旁。透过头盔的透明面罩望出去是个身形纤瘦的姑娘,及肩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脸侧,简单的衬衣牛仔裤,看着干净又单薄。
“我是被人撞出来的。”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不是碰瓷。”
就在她扬脸的那一瞬,头盔下的眼睛倏然睁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夏在溪?!”
那张脸褪去了手术帽和口罩的遮挡,眉目清透,皮肤白皙,在午后略显灰蒙的光线下依然干净得醒目。
“哎呀我天,”他笑着摇头,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跟手术室里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啊?”
那笑声低低的,裹着胸腔轻微的震动,透过未完全取下的头盔传来,闷闷的,却格外生动。
夏在溪微微蹙眉,目光掠过他遮得严实的头盔,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张庭风看着她没有刷手服,没有冷静下令的凌厉气场,没有手术台上那股掌控一切的劲儿,竟像只暂时收起爪子有点迷茫的猫。
他一把摘下头盔,龇著一口大白牙:“现在认识了吗,夏老师?”
一张年轻的俊脸突然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她眼前。
摘头盔的动作带起的几缕黑发,落在英挺的眉骨旁。鼻梁很高,一双眼睛正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望向她那笑容爽朗,带着点戏谑,眼里却亮着真切的光。几缕藏在黑发之下的紫色挑染,在阳光下不经意地闪烁。
“张……庭风?”夏在溪呼吸一滞,这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是我咯。”张庭风点了点头,随意地理了理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那几缕紫色也跟着晃了晃。
夏在溪的目光落在那抹跳脱的颜色上,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你这副‘鬼火少年’的样子,”她指了指他的头发,笑意从眼底漫开,“和手术室里的那个张庭风,差距也很惊人啊。”
张庭风眯着眼看她笑。
平日里,她总是裹在手术衣里,戴着主麻帽,总是“庭风庭风”的喊他,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可此刻,穿着最简单的衬衣和旧牛仔裤,在自己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她明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甚至有点可爱的小姑娘!
“夏在溪,别笑了。”他嘴角一勾,打断了她的笑声,语气却轻松得很。
“头还疼不疼?去哪?我送你。”说著,他长臂一伸,利落地从摩托车后座捞起一个备用头盔,直接递到她面前。
“啊?”夏在溪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头盔,愣住了,“你叫我……?”
“怎么?”张庭风一眼看穿,笑意更深,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荡和几分促狭,“下班了还想让我喊你老师啊?夏在溪,快别端著啦。”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从身后炸响,城市特有的焦躁。
“前面搞什么!别挡路啊!”
“马上马上!不好意思!”张庭风回头快速喊了一句,伸手拉了把还在发愣的夏在溪。
“快,真挡道了。”
后方车队越排越长,催促声此起彼伏。
张庭风跨上车,单脚撑地,侧头催她:“夏在溪,拿出你上麻醉的速度来,快!”
夏在溪不再犹豫,迅速戴好头盔,利落跨上后座。
几乎同时,张庭风拧动油门。
世界瞬间被拉成发光的绸,热烈的风涌在耳畔。
一种从未有过的放肆与自由,从紧贴的脊背窜上头顶,在胸口膨胀开来。
她好想,迎著这扑面而来的世界,放声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