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麻醉科是吧？我急诊！”

　　电话那头的声音火急火燎，夏在溪一听见那声调，脊背就下意识地绷直了好事来了！

　　“有个特重型颅脑损伤的病人，车祸伤，78岁，已经插管了，你们要不要先来看看？”

　　夏在溪的眉头瞬间拧紧。3疤看书徃首发

　　“都快脑疝了，还有看啥？赶紧的，收拾利索了直送手术室，病案号发我！”

　　电话挂断，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输入刚收到的号码。

　　屏幕上的圆圈刚转起来，值班电话又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喂，你好，麻醉科。”

　　她抓起话筒，视线却粘在缓慢载入的界面上。

　　“麻醉科吗？我这里有个病人，很年轻，但是血压不太好，现在用储氧面罩吸氧，氧和还是往下掉，她之前还做过肝脏……”

　　“停！”

　　夏在溪猛地截断对方语无伦次的叙述，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直接说，你想干嘛？”

　　急诊时间，时间是以秒计的，最怕这种拖泥带水抓不住重点的沟通，七零八碎的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她想干嘛？

　　对方被她一喝，噎了半秒：“……需要你们来抢救插管。”

　　“哪里？”

　　“消化内科病房，231床。\0′0￠小说`网′免费?阅读?”

　　“知道了。”

　　她“啪”地扣下电话，又迅速拨通了值夜校生的号码。

　　“一副准备手术间，特重型颅脑损伤，按脑疝准备，动静脉穿刺的东西备好。二副跟我去消化内科，抢救插管。”

　　她拎起抢救箱，套上白大褂，走廊灯火通明，映照出一张没有丝毫犹疑的侧脸。

　　那是常年与危急对峙磨砺出的本能，像刀锋，淬过火，只等出鞘。

　　“哪个病人要抢救插管？”

　　夏在溪和二副急吼吼的“撞”进消化内科病房的，急救箱磕在门板，发出一声巨响。

　　可预想中的抢救场面并未出现没有围满的医护，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家属惶急的哭喊。

　　231床旁，监护仪规律地发出平缓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甚至算得上平稳。

　　床上躺着一位年轻女性，正睁着眼安静地看向天花板，监护仪上生命体征尚可，除了偶尔的剧烈咳嗽，看不出半分需要“抢插”的濒危迹象。

　　这过分的平静，与她一路奔袭带来的疾风骤雨格格不入。

　　“麻醉老师来？”一个护士路过，朝医生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稍等啊，他们……还在里面谈。”

　　还在谈？

　　夏在溪胸中那口提着的气，瞬间化作了窜起的火苗。看书?君`.嶵′鑫￠璋\节_更\辛?筷?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一股近乎凌厉的气流，几步就跨到了虚掩的医生办公室门前。

　　门内景象，与门外病房的“平静”倒是浑然一体。

　　几个白大褂安然坐在椅子上，围着一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影像和数值正被游标指点着。

　　家属坐在对面，面色沉重却未见慌乱。

　　一位年轻的住院医语气温和，正逐条解释著什么，旁边两位上级医师模样的人偶尔低声补充两句。

　　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充分沟通”的慢条斯理的学术氛围里。

　　“哪个病人要插管？！”

　　夏在溪的声音不算暴喝，却像一阵冰冷的风，骤然吹进这片温和的讨论场。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向她。

　　门口逆着光，她站在那里，急救箱还拎在手上，胸口因急跑而微微起伏，眼神却犀利的盯着所有人，清晰地传达怒意与不耐。

　　年轻的住院医生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站起身，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麻醉老师，我们……这两位是胸外科和呼吸科来会诊的老师，我们还在和家属沟通。您稍等等。”

　　“商量？”

　　夏在溪向前踏了半步，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尚显从容的脸，语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你知道‘抢救插管’四个字，对我们的意思是必须五分钟内赶到现场吗？

　　你知道急诊抢救的时间是按秒计算的吗？麻烦下次，你确定好真的需要抢救了，再给我打电话！”

　　她的话不留情面，每个字都硬邦邦的，砸在地板上。

　　年轻医生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声道：“好，好，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道歉完，她略显无措地坐了回去，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却没了之前的流畅。

　　旁边两位年资高些的医生交换了一个略显复杂的眼神，没说什么。

　　夏在溪没再进去，也没离开。

　　她就那么抱着胳膊，背靠门框站着，像一尊沉默却极具存在感的冷硬雕像，目光如炬地“钉”在办公室里。

　　她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标注著这里正在消耗的本应用于真正危急生命的“抢救时间”。

　　“胆管气管瘘，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病例。”

　　年资最高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影像。

　　屏幕上，两处本该毫无关联的管道系统，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在正常人体内，气管和胆管相隔甚远。但您看这里”

　　游标指向一片模糊的阴影区域。

　　“由于反复发作的重症胆管炎，周围组织坏死溃烂，最终导致这两个通道出现了异常连接。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持续咳出黄绿色的痰液，尝起来是苦的那是胆汁。

　　每一次大量胆汁涌入气道，对她来说，都等同于一次无声的窒息。”

　　他拧紧眉头，看向块头巨大的患者丈夫那位身材魁梧得几乎将不合身的t恤撑满，粗壮的手臂上纹著若隐若现的墨迹，理着极短的平头，颈侧一道旧疤，是典型的“道上”模样。

　　站得更远些的，是一位中年女性，看样子估摸著是母亲之类的人物。

　　旁边一位稍年轻的医生扶了扶额，用更低沉的嗓音补充：

　　“更棘手的是内在的消耗。表面上看，她人是清醒的，那是药物在勉强维持血压的平衡。内里，已经是一片消耗战的废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两个沉默不语的家属。

　　“治疗这种病，过程极其复杂，风险极高。”

　　“直白些，很可能面临人财两空的结局。即便手术，也只是理论上存在修补的可能，成功率……微乎其微。”

　　“你们确定，要继续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