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建议 请熟读并背诵
翌日,午餐时分。白马书院哽欣嶵筷
手术室餐厅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声与交谈声混成一片。
夏在溪端著餐盘走向常坐的那一桌,还未靠近,原本热烈的说笑声便悄然低了下去。空气里浮起一层微妙的凝滞,像被无形的薄膜轻轻隔开。
“在溪,昨天那场抢救……到底怎么回事呀?”蓝静花将手边的餐盘稍稍推开,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
夏在溪刚放下餐盘坐下,长长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却顿了顿“哎,我筷子还没拿。”
她撑起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在溪,顺便帮我和师傅说一声,做三杯拿铁”另一位同事眯起眼,冲她扬了扬下巴。
“好。”
回程时,她一手攥著筷子,怀里还抱着四瓶饮料,食物的香气与嘈杂的人语包裹着她,侧身艰难地穿过熙攘排队的人群。
一个莽撞的身影突然横冲过来,结结实实撞在夏在溪肩侧,她一个趔趄,怀里的饮料瓶应声落地,骨碌碌滚向四面八方。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她连忙弯下腰去捡,有两瓶滚得稍远,只得猫著身子追上前几步。
几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
“她那个人,惯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墈书屋暁说旺已发布最薪璋结”一道尖细的嗓音率先响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昨天明明说好帮我盯病房,转头就让副麻有事直接找住院总。”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立刻跟上,像早已等著接话,“能力么也就那样,还总爱出风头,装得像个老好人。”
“一点主见都没有,”第三个声音加入进来,压得更低了些,“外科说什么她就应什么,她不出事才怪。”
突然,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掺进几分复杂的意味:“不过……前阵子院里青年教师讲课比赛,她不是拿了第一吗?听说接下来还要代表江大去省里参赛呢。”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最先那个声音冷冷响起,每个字都浸著浓稠的酸意:
“这种比赛有什么意义?当初让我去,我都懒得浪费时间。临床没真本事,拿再多第一也是白搭。”
夏在溪弯下的腰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僵在了半途。
她的指尖悬停在那只滚远的饮料瓶上,望着瓶壁渐渐凝起的水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像无声的泪。
一股混杂着酸楚与委屈的洪流猛地冲上喉间,如同钝刀在体内缓慢拖曳,让她连直起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她要是拿了省里的第一,副高职称可就稳了。白马书院冕费越黩”
“什么?不可能吧?副高名额那么紧,还要和江大那么多青年才俊竞争……”
“千真万确,我同学在江大基础医学院,本来也想靠这个比赛升副高,谁知道……”
“唉……早知道我也该去,哪还会有她什么事……”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像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进空气里。夏在溪依然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塑。
“在溪?”蓝静花弯腰捡起脚边的饮料瓶,这才注意到在一旁猫著腰的夏在溪。
“咖啡那边排队人多,就给你们带了饮料。”夏在溪捡起最后那瓶,直起身,硬生生的扯出一个笑容,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局促。
一位同事率先站起身,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谢谢啊,不过饮料太甜了,我就不喝了。时间差不多,得走了。”
“是啊在溪,你慢慢吃,我们还得去换学生吃饭。”蓝静花也跟着起身,动作略显匆忙。
“好。”夏在溪朝她们笑了笑,默默低下头,拿起了筷子。
餐桌旁瞬间空了下来,只留下四瓶孤零零的饮料。
方才她们交头接耳眼神闪烁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即便她为她们做了九十九件,只要有那一件没做到,便成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成了爱表现能力不足。
原来她自认的付出,在旁人眼中竟如此轻飘,如此不值一提。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人设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爱表现没能力没主见。
坐在不远处餐桌的许阳,将方才那一切尽收眼底。当看到夏在溪还要强撑笑脸把饮料递给那些人的时候,他窒息的闭了闭眼,别过头去,生怕自己被气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钝的人。
她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棉花吗?水吗?还是那些永远用不完的毫无意义的善意?
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可视线落回她独自埋头小口扒拉着餐盘的模样时,心里又无端浮起一丝烦躁的涩意。
……算了。
他随手端起空餐盘,几步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已挂起惯常那副嬉笑神情:
“夏老师?”
夏在溪闻声猛然抬头,眼里还带着未收尽的怔忡:“许老师?”
许阳眼角眉梢都挂著股痞里痞气的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
“夏老师这么阔气啊,买这么多饮料是打算喝半瓶,扔半瓶?”
“不是……”夏在溪的声音低了下去,刚刚抬起的头又默默垂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这个粉的看起来还行。”他慵懒地伸手,从桌上那堆饮料里精准地拎起一瓶粉色的,
“就当还我的了。”
仰头灌下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余光里,夏在溪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头也不抬地默默吃饭。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股熟悉的“厌蠢”烦躁感又漫了上来。
他索性端起餐盘,作势要走,动作却在半空凝滞片刻。
最终,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凑近夏在溪。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陌生的气息猝不及防地逼近,夏在溪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抬起眼,茫然地望向他。
许阳对她的反应嗤笑一声,却没什么嘲意,更像是对某种局面的了然。
“夏老师,”他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点无奈的沙哑,“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他略停半拍,目光落在她仍捏著筷子的手上,“忍一时心肌梗死,退一步乳腺增生。压力变不成动力,只会变成病历。委屈也成不了有趣,只会让路走得更崎岖。”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抬起,定定看进她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医嘱栏签字:
“希望你,熟读并背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