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第201章 应知不染心

  太后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盏底与紫檀案面相触,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d.u_o′x^ia?o?s+h_u`o·.′c^om¨

  她没有再看案上的膳食,目光穿过氤氳的茶烟,落向窗外。

  望向了护国寺的方向。

  仿佛能够听到,山中的晨钟声沉而远,穿过重重宫闕,穿过覆雪千山,穿过那些旧日时光。

  落在这满室暖香的殿宇里,也落在她的耳畔,她的心上。

  那个人。

  那个原本最是仁善谦和的皇太子。

  失了储位,失了心爱之人,失了一切之后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爭,没有抢。

  他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他生於斯长於斯的皇城。

  披剃出家。

  常伴青灯古佛。

  从此世间再无太子棠溪清渊,只有护国寺那一位不染大师。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白宜寧记得他离开那日。

  那是个雪天,满城飞絮,天地皑皑。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落在他垂落的发梢上,也落在他始终不曾回望的目光里。

  她站在城楼上。

  城楼很高,高到能望见整座白玉京的轮廓,能望见长街尽头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穿著厚重的斗篷,手拢在袖中,握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她没有追。

  只是望著。

  望著他一步一步,走进那片茫茫风雪里。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只是走到长街尽头时,他顿了顿。+新,完\本^神′站,\无_错?内`容^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她知道,那一刻,他一定是想回头的。

  片刻后,他继续走。

  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雪花落满了她的肩头,久到身边的兰嬤嬤轻声提醒她该回宫了。

  她才转身。

  先帝棠溪礪锋,是踩著兄弟和父皇的尸骨上位的。

  这是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秘密。

  那人心狠手辣,刻薄寡恩。

  对谁都不曾手下留情,对谁都能翻脸无情。

  他的龙椅下白骨累累,他的双手沾满至亲的鲜血。

  可偏偏,对他那位温雅纯良的皇兄

  怎么也下不去杀手。

  白宜寧曾想过许多年,终於想明白了。

  许是因为年少之时。

  那时候的棠溪礪锋,只是一个宫女攀龙附凤,生下的不受宠的皇子,卑微得像宫墙角落里的野草。

  他的父皇甚至没有给他起名,宫人们唤他“十三皇子”,仿佛那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代號。

  没有人在意他。

  他被人践踏,被人欺辱,被人踩进泥里,连抬头看一眼那些锦衣玉食的皇兄们都不配。

  可他的皇长兄,那位光风霽月的太子殿下,却待他极好。

  是他,亲自为他上了皇家玉牒,让他不再是那个无名的野草。

  是他,亲自为他起了名字。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礪出。”

  清渊太子站在阳光下,眉眼温和,望著他:

  “礪锋。愿你如宝剑,歷经磨礪,终成大器。′s′y?w?b+oo!k..,c,om_”

  那是棠溪礪锋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寄予厚望。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有了一个名字。

  后来

  那柄“礪锋”的剑,最终落向了那如珠似玉的皇长兄。

  他亲手夺走了他的一切。

  储位。

  太子妃。

  还有那座本该属於他的东宫。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午夜梦回,棠溪礪锋都会想起那双眼睛。

  清澈的,明亮的,不染尘埃的。

  那双眼望著他时,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髮颤的平静。

  那样的眼睛,让人不忍。

  也让人愧疚终生。

  棠溪清渊啊……

  太后白宜寧轻轻笑了笑。

  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乾净得不染尘埃的存在。

  是所有人的白月光。

  也是她的。

  那日,她嫁入东宫。

  大红盖头落下时,她心中想的不是那个即將成为她夫君的新太子棠溪礪锋。

  是另一个人的脸。

  是那双永远清澈如春水的眼眸,是那抹永远温和如春风的笑意。

  是那个站在山茶花树下衣袂飘飘,望著她时眼底有光的少年。

  盖头遮住了她的脸,遮不住她唇角那丝凉薄的笑。

  娶她?

  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配?

  那夜,棠溪清渊生平第一次酩酊大醉。

  他从不饮酒。

  可那夜他喝了。

  喝了很多很多。

  他醉得不省人事,倒在茶楼的角落里,手里还攥著一枝干枯的山茶花。

  那花是她出嫁前,他亲自折下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人送到了她手里。

  那花上附著一张小小的笺,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簌簌,愿你一世安好。”

  她收到那枝花的时候,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那枝花让人送还给他。

  什么都没说。

  她不敢说。

  怕一开口,眼泪会先於话语落下。

  此刻,他倒在茶楼的角落里,那枝花被他紧紧攥著,像是攥著这世间最后的珍宝。

  花瓣早已乾枯,一碰就要碎。

  可他捨不得放手。

  她命人把他绑来了东宫。

  没有人敢问。

  白家嫡女大小姐的命令,谁敢问?

  她的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那家茶楼,將他抬了出来,塞进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一路抬进了东宫侧门。

  守门的太监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毕竟,那是白家的棋子。

  这后宫之中,早就布下了无数白家的暗哨。

  顶级世家的底蕴,从来不是摆设。

  至於那个她从来就瞧不上的新太子。

  她让人下了幻药。

  那药无色无味,溶在酒里,他喝得一滴不剩。

  片刻之后,他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她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扔那儿。”

  她淡淡道。

  於是那位刚刚迎娶了白家嫡女的新太子,便像一袋破旧的行囊,被隨意丟在冰冷的地砖上。

  而她心尖上的那个人,被她亲手扶著,一步步走向那间铺满红绸的新房。

  她白宜寧想要什么,就会自己去爭,自己去抢。

  这权利,这高位,她白宜寧要。

  而她心中的白月光她也要。

  那夜,红烛高烧。

  烛火將满室纱幔映成一片温柔的緋色,像天边的晚霞落进了人间。

  合卺酒静静摆在案上,两只鸳鸯杯挨著,杯口相触,像是依偎,像是诉说。

  她扶著他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醉得太厉害了。

  整个人软得像一捧化了的雪,又像被抽去了骨头的玉人,软软地靠在她肩头,任她摆布。

  那双素来清澈如春水的眼睛此刻闔著,长睫在烛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像两片棲息的蝶翼,微微颤著,像是梦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他的呼吸很轻,带著酒香,一下一下,拂在她颈侧。

  痒痒的。

  她把他扶到床边,让他躺下。

  然后她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望著这张从十三岁起就刻在她心上的人。

  那年她十三岁,他十五岁。

  麟台的春天总是很长,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把他的背影刻进眼睛里。

  他总是坐在前排,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像一株修竹。

  她坐在后排,望他的背影,眼中缀满了星辰,写满了喜欢。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可他知道。

  他总是知道。

  他从不说。

  她也不问。

  他们就这样,彼此喜欢著对方,心照不宣。

  因为是彼此,联姻都成了最美好的期盼。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名正言顺地迎她入东宫。

  可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乾乾净净。

  输得只能躲在角落,哭得泣不成声。

  可她不认命。

  她白宜寧,从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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