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第242章 皇太子

  暮鼓晨钟,夕阳微醺。)我,的!+书±£城?§1?首_发a

  承天殿內,寂静无声。落日余暉透过雕花窗欞洒入,將满殿陈设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光影流转间,那道玄色身影端坐於龙案之后,眉目沉静,如山岳凝然。

  沈烟认祖归宗之事,棠溪夜没有阻止。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让宗人府那边择日入玉牒便是。”

  他搁下硃笔,语气淡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那嗓音带著帝王特有的从容与疏离,不高不低,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多言的分量。

  “这些小事,无需扰朕。”

  他早就知道沈烟是先帝流落在外的女儿。

  可那又如何?

  先帝重色,一生风流,在外不知有多少子嗣。那些人散落九洲各处,有的甚至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能有机会走到他面前,能有机会证明自己身份的,他便赐他们一个名分。

  旁的,便没有了。

  恩宠?

  没有的。

  眷顾?

  也没有的。

  甚至想见他一面,也別妄想。

  他对那些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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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他与先帝之间的关係,本就算不上好。

  棠溪夜垂眸,望著案上那叠尚未批完的奏章,思绪却飘远了去。

  飘回很久很久以前。

  小时候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父皇看他的眼神总是那样复杂有严厉,有审视,有时甚至会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恨意。那恨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只是一瞬,便被其他的情绪掩盖。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於是更努力,更刻苦,更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

  可那鞭子,还是落了下来。

  有时候是因为策论写得不够出彩,有时候是因为骑射输给了旁人,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理由。只是父皇心情不好,便將他召去,狠狠责打一顿。

  他跪在那里,咬著牙,一声不吭。

  心里却在想,他又哪里做得不够好?

  每次他无端受罚,都是他的织织,红著眼给他上药。!t.i.an¢x+ib`o¢o/k.^c¢o′m.

  小糰子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他背上的伤痕,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吹气,小嘴嘟著,像只护食的小猫。

  “呜呜呜……皇兄肯定很疼吧?”

  “织织给皇兄呼呼……就不疼啦。”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明是他挨打,他一滴泪都没掉,她却快碎掉了。

  他望著她那副模样,心口忽然就软了下来。

  “织织不哭,皇兄不疼。”

  他总是这样轻声哄著她。

  她哭累了,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小手还紧紧攥著他的衣襟。

  他拥著那团软软的暖意,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真的,忘了所有的疼。

  后来,他听到母后与兰嬤嬤的对话,才终於明白。

  原来他不是先帝的子嗣。

  原来他身上流淌的,是另一个人的血脉。

  这件事,他怀疑先帝是知道的。

  否则那些鞭子,为何落下来时,总带著几分泄愤的意味?

  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先帝那般寡恩无情,疑心病重到连枕边人都要提防,却至始至终,没有提过改易皇太子的话。

  一次都没有。

  先帝的子嗣眾多,优秀的也不乏其人。可从来没有一个皇子,能越过他这个嫡长皇太子去。

  其中固然有他与母后的手段,可先帝的態度,同样至关重要。

  他记得自己初登太子之位时,先帝曾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

  “皇太子是玄胤。任何皇子胆敢覬覦”

  他顿了顿,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儿子,冷得像淬过寒冰的刀。

  “朕必严惩,绝不姑息。”

  那些年,果然没有一个皇子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先帝手段素来酷烈,哪怕是训练皇子公主,都是最严苛的。他们受了很多罚,很多时候,都是他这个长兄替他们求情,他们才逃过一劫。

  那个时候,严苛的先帝,看向他的目光很复杂。

  仿佛透过他,在看著旁人。

  “陛下。”

  晏辞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w′u+x?i¢a+n+g′l`i.,c¢o!m`

  军师立在案侧,手中捧著一叠刚整理好的密报。他仔细翻阅著那些隱龙卫呈上来的消息,目光掠过一行行字跡,重点检查著有没有“不该报”的內容。

  譬如某位小殿下与谁的私交。

  譬如某位小殿下今日又见了什么人。

  见到隱龙卫很上道,只报了风灼,旁的一概略过,他这才放下心来。

  “今日不染大师在祭天大典之中,眉心显现的皇族圣印……”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棠溪夜,那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与您的一模一样。”

  棠溪夜接过密报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帘,將那点复杂的情绪敛去。

  “不染大师,本名棠溪清渊,是先帝曾经的嫡长兄,原本的皇太子。”

  晏辞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藏著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感慨。

  “听闻他仁善宽和,性子淡泊,是个……人淡如菊的人物。”

  他顿了顿。

  “对先帝算是有提携之恩。当年先帝年幼失母,在后宫受尽冷眼,是这位皇长兄將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也因此,先帝对他一直另眼相看。”

  “先帝那么多兄弟,几乎都葬於皇陵了。唯独这一位,被他留了下来。”

  晏辞又补了一句。

  “那位废太子……倒是挺得人心。”

  连他父亲,当年都是追隨那位废太子的人。哪怕那位都出家了,他父亲还是暗中护著,算是很忠心了。

  棠溪夜点了点头。

  他见过那位护国寺的不染大师。

  不止一次。从小到大,母后每年都会带他去护国寺。每一次去,都要带他去听不染大师讲禪。

  他坐在蒲团上,听著那道温润的嗓音缓缓讲述著经文里的故事,有时会不知不觉走了神。

  那时候他没多想,只当是母后信佛,想让他也多沾些佛气。

  如今想来那竟是带他去见生父的。

  他忽然有些想笑。

  以他对母后的了解,她那样的人,若是喜欢谁,定是要將那人牢牢锁在身边的。

  白宜寧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这天下还没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可偏偏对不染大师,她的態度竟然这般温和。

  捨不得囚,捨不得困,甚至捨不得用半分手段。

  他之前一直盯著母后身边的人来怀疑,却万万没想到他那位生父,竟然在护国寺。

  晏辞见他沉默,又补了一句:

  “先帝对那位兄长,应该是有几分真心的。”

  “他分明知道陛下的身世,却从不曾揭穿。”

  棠溪夜没有应声。

  他知道晏辞说的是真的。

  先帝那人,心狠手辣,刻薄寡恩。北辰一族说灭就灭,那么多的兄弟说杀就杀,甚至连帝位都是杀了亲父夺来的。后来更是杀得各国胆寒,硬生生將北辰帝国,杀到了九洲第一的位置。

  可他对自己的妃嬪和美人们,从来只有贪色,没有半分真心。

  那些皇子公主们,他也从没有什么情谊。

  唯独对他这个皇太子是又爱又恨。

  恨他不是自己的血脉。

  却又爱他是自己最尊敬的那位皇兄的儿子。

  这其中的矛盾,怕是连先帝自己,都说不清楚。

  棠溪夜垂下眼帘,望著案上那叠密报。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他不过七八岁,在先帝的御书房里偶然见到了一幅画像。

  画中之人一袭蓝白长衫,立於白梅花树下,眉目温润如玉,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像远山的一缕轻嵐,却让人望之忘俗。

  他问先帝那是谁。

  先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得到答案了。

  然后,那人轻轻说了一句:

  “是你永远也比不上的人。”

  他当时不懂。

  如今懂了。

  那人是他的生父。

  是先帝最敬重也最愧疚的人。

  “织织,她亲赐了风灼信物……”

  棠溪夜垂下眼帘,望著密报上那短短一行字。

  指尖微微一紧。

  这是公然护著他了。

  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上,神色未变,可眉心处,却悄然拧起一道极浅的褶皱。

  他抬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那动作很轻,却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忽然之间,他好像就明白了。

  明白了母后当年的选择。

  明白了那些她从不言说的隱忍而深沉的爱。

  “织织,朕该拿你……如何是好?”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著的,是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有酸涩,有不甘,有想要不管不顾將她锁在身边的衝动。

  他想让其他人再也无法覬覦他的织织。

  想让她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想將她藏起来,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谁也找不到,谁也见不著。

  那些念头像暗流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衝击著他心底那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可他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暗流,却一点一点平静下去。

  他如何捨得?

  如何捨得折断她的羽翼,让她不能再自由翱翔於这天地之间?

  如何捨得將她困在一方小小的宫墙里,让她不能再那样肆意地笑,那样明媚地闹?

  他捨不得。

  捨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捨不得她少一丝欢喜,捨不得她因为这世间任何事而蹙起眉头,捨不得她的笑容里染上半分阴霾。

  她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

  是他看著她从跌跌撞撞的小糰子,长成如今这般惊才绝艷的模样。

  她的每一分欢喜,每一分肆意,每一分自在都是他用尽全力想要守护的。

  那些翻涌的醋意,那些想要不管不顾將她锁在身边的衝动,他狠狠压下。

  將那万丈狂澜,生生按进心底最深处的渊藪。

  “织织。”

  他轻轻唤了一声。

  那嗓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朕会一直护著你的。”

  他將那翻涌的醋意,生生咽下。

  只因,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他,愿意做那个站在她身后,永远托举她的人。

  窗外,暮色渐沉。

  最后一缕余暉隱入远山,天地间笼上一层薄薄的青灰。

  承天殿內,烛火次第亮起。

  那道玄色身影依旧端坐於龙案之后,眉目沉静,如山岳凝然。

  没有人知道他方才想过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咽下了多少翻涌的情绪。

  他只是垂下眼帘,继续批阅著案上的奏章。

  一笔,一笔。

  稳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可那握著硃笔的手,指节分明,微微泛白。

  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又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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