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二人的脸色,一字一顿道,“是苏家人。”
姜世安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心虚狐疑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最终沉淀为一种骇然的明悟
被云昭这么一诈,他也开始怀疑,梅柔卿是否真的私下动手了?
姜老夫人则倒吸一口凉气:“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她疯了不成!”
云昭如愿从二人脸上看到了预期的慌乱与惊惧。她神色依旧冰冷,对姜世安道:
“父亲今夜且先安歇。我公务在身,耽搁不得,必须即刻缉拿梅氏归案。”
她盯紧姜世安,“还请父亲管好家人,莫要再与之牵扯,否则,届时我也未必保得住你们。”
姜綰心却不干了:“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母亲跟你口中的命案根本毫无关係!”
她指著云昭道,“姜云昭,你给我听好了!太后娘娘亲口懿旨,明日要召我娘入宫覲见!你若敢动我娘,明日一早,我就进宫求见太后娘娘!”
“听你这意思,是知道梅氏现在何处?”云昭轻挑起眉梢。
姜綰心顿时语塞:“我我怎么会知道!”
云昭瞭然点头:“看来是知道一些线索。墨七。”
姜綰心尚未反应过来,墨七已如鬼魅般上前,利落地反扣住她的手腕。5k?a_n+s¨h¢u.^c?o^m
这一下,不仅姜世安与老夫人大惊失色,连一直沉默的姜珩也急了!
“姜云昭!命你的手下放开心儿!”
“放心,只是请妹妹回去问几句话。问清楚了,自然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云昭语气轻描淡写,可她轻翘的唇角,流转的眸光,怎么看都像是蓄意为之!
临走前,她脚步微顿,回眸扫视眾人,“诸位若是不放心,要不跟著同去?”
姜珩咬牙,上前一步:“祖母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父亲还需坐镇家中。我陪心儿走这一趟!”
云昭见状,悠悠一笑:“兄长果然爱之深关之切,令人动容。”
希望待会公堂之上真的动起刑来,他也能这般痴心守候,代为受过!
言罢,云昭头也不回,率先往外走去。
深夜。
梅柔卿步履匆忙,不时警觉地回头张望,像是受惊的雀鸟。
脚下的青石板路因夜露而有些湿滑,她几次险些踉蹌,却不敢稍作停留。
她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弄,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座破败的小庙前。
这庙宇门楣低矮,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匾额上依稀可见“痘神庙“三个字。
此庙供奉的乃是主管天痘疹的“痘神“,寻常百姓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不洁之气,因此香火极其冷清,尤其是在这深夜,更显荒凉阴森。
梅柔卿並未走向正门,而是绕到庙侧一处更为隱蔽的后门。她先从怀中取出那破障珠,对著门缝轻轻一晃,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涟漪无声盪开。
隨后她才伸手,在那陈旧的门板上,依照两长一短的特定节奏,轻轻叩响。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应声打开一条缝隙。梅柔卿侧身闪入,迅速將门掩上。
庙內更是昏暗,只有神龕前点著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摇曳,將殿內映照得影影绰绰。
一个身形偏瘦,披著宽大黑袍的人背对著她,端坐在一个陈旧的蒲团上,仿佛正对著那诡异的神像冥想。
梅柔卿快步上前,虔诚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朝著那背影盈盈拜下:“先生。”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油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略显苍白五官却异常清晰的侧脸,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奇特的沙哑:“今日药堂之事,倒是我牵连你了。“
梅柔卿抬起头,脸上竟是一片近乎纯粹的感激与依赖。
她轻轻摇头,语气真挚:“先生何出此言?若非先生,韶梅早在二十几年前便已化作枯骨,哪还能苟活至今日?先生的再造之恩,韶梅粉身难报。”
薛九淡淡地看著她:“你倒是一直知道感恩。”
梅柔卿脸上浮现焦急之色,“先生,我今夜冒险前来,是为明日覲见太后之事……“
薛九打断她,直接问道:“那『圣药』,献给太后了?“
“是!”梅柔卿连忙点头,语气带著一丝邀功般的肯定,“我家心儿亲眼看著她服下,並且一切都遵照先生的吩咐,以处子之血为引,一同服下了。”
薛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诡异非常:“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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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柔卿却愈发焦急:“先生,若明日太后问起,或是宫中御医查验,我该如何应对?那药……”
她的话尚未说完,薛九眼中寒光一闪,动作快如鬼魅,猛地將脚边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她踢了过来!
“等你真能活过明日再说吧!”
那东西不偏不倚,正砸在梅柔卿身上,沉重而冰冷。
她嚇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定睛一看,骇然发现那竟是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
正是回春堂的刘大夫!
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纸,胸口不见丝毫起伏,竟不知是死是活!
梅柔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几乎是在同时,“砰”的一声巨响,那本就破败的后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木屑纷飞间,无数手持钢刀的官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官兵们手中的火把瞬间將这小庙后院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了梅柔卿那张惨白如鬼的脸。
为首的正是李副將!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一旁生死不知的刘大夫,厉声喝道:“果然是一伙的!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兵士立刻衝上前,不由分说,粗鲁地將浑身瘫软的梅柔卿从地上拽起,反剪双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將她摁住。
“带走!押回玄察司!“李副將手一挥,声音森冷,“奉司主之名,先將此人押入地牢,大刑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