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墈书君首发

　　赵镇远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油灯的光照着他半张脸，眼下的乌青在阴影里更深了。

　　“救谁？”沈静舟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赵镇远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儿子，赵青云。”

　　陆小川心里一动。赵青云这个名字他在军籍册上见过，三年前战死漠北，追封校尉。

　　“赵校尉不是已经……”他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合适，又咽了回去。

　　“死了，对。”赵镇远接过话头，声音很轻，“三年前，狼族夜袭北边哨所，青云带队去援。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尸骨……没找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陆小川看见他握拳的手在抖。

　　沈静舟走到书案旁，随手拿起本兵书翻了翻，又放下：“然后呢？”

　　“然后就是半年前。”赵镇远说，“我收到一封密信，狼族文字写的，随信附了半片青云的玉佩他出征时戴的那块。”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果然是半块青玉佩，断口很新。

　　“信是狼族大祭司乌兰图格写的。”赵镇远继续说，“他说青云的魂魄没散，附在了狼神遗骨上。只要用特定药材温养遗骨，再以父子血脉为引做仪式，就能把魂魄召回来。,咸′鱼′看书¨网/更?新_最¨全?”

　　陆小川听得头皮发麻。召魂？这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所以你信了？”沈静舟问。

　　“我不得不信。”赵镇远苦笑，“青云是我独子，他娘去得早，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三年了，我连他埋在哪都不知道……现在有人说能让他回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得试试。”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哪怕知道可能是骗局。”

　　沈静舟没评价，只是问：“药材是狼族提供的？”

　　“对。”赵镇远点头，“雪骨草狼心血寒星藤……都是漠北才有的稀有药材。我用粮草跟他们换。”

　　陆小川突然反应过来：“所以粮草失踪……”

　　“跟我无关。”赵镇远猛地抬头，眼神里有种被冤枉的愤怒，“我是用粮草换药材，但那是正常交易！我批条子，他们运走，账目清清楚楚！可那三次失踪黑风峡黄沙坡鬼哭岭不是我干的！”

　　他说得急了，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停。

　　沈静舟等他咳完，才问：“每月十五出关，也是去交易？”

　　“是。”赵镇远喘了口气，“药材每月十五送到关外二十里的老鸦滩，我亲自去取。一是怕假药，二是不想别人知道。g/gd\b?o,o?k¨.!c!om\”

　　“取药需要一整夜？”

　　赵镇远沉默片刻，说：“还要做仪式的前置准备。乌兰图格教了我一套呼吸法门，说是能增强血脉感应，需要在月圆之夜对着遗骨方向修炼。”

　　他看了眼暗格里那些纸张：“药方和笔记，也是他给的，说是让我研究透彻，仪式时才不会出错。”

　　陆小川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觉得这太扯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常识；一边又觉得赵镇远不像在说谎，那种绝望里的希望，装不出来。

　　“沈先生，”赵镇远突然站起来，对着沈静舟深深一揖，“我知道私通狼族是死罪，用军粮交易更是罪加一等。等青云的事……不管成不成，我都认罪伏法。只求先生，别现在揭发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就剩五天了。十五那天，仪式就能成。成与不成，我都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沈静舟看着他，没说话。

　　油灯的光晃动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过了好一会儿，沈静舟才开口：“药材给我看看。”

　　赵镇远愣了一下，随即从暗格里拿出几个小布袋，解开绳口。

　　里面是晒干的草药，形状怪异，颜色也怪有灰白色的像骨头碎片，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块，还有种泛著淡蓝荧光的藤蔓。

　　蓝凤凰凑过去，挨个闻了闻，又捏起一点搓开看。

　　“是真的。”她判断道，“雪骨草狼心血寒星藤……都是漠北顶级药材，中原根本仿造不出来。”

　　沈静舟拿起那袋“狼心血”，对着灯光看了看。暗红色的块状物，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的痕迹。

　　“新鲜狼心血，需要活取。”蓝凤凰补充，“取血后立刻用秘法封存，才能保持药效。一袋心血的代价，至少是三头成年狼。”

　　赵镇远脸色白了白，但没说话。

　　沈静舟把布袋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仪式具体怎么做？”

　　“月圆之夜，子时三刻，在月牙谷祭坛。”赵镇远说，“我需要把药材按比例混合，涂抹在遗骨上，然后割破手掌，把血滴上去。乌兰图格会在一旁诵经，引导魂魄归位。”

　　他说得很详细，显然已经演练过很多遍。

　　“你见过遗骨？”沈静舟问。

　　“见过一次。”赵镇远点头，“半年前，乌兰图格带我去月牙谷。遗骨供奉在祭坛中央，是……是一具完整的狼骨架，但通体白玉色，在月光下会发光。”

　　他眼神有些恍惚：“我靠近的时候，感觉……很熟悉。像是青云真的在旁边。”

　　陆小川听着，觉得后背发凉。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感觉明知是陷阱，却还要往里跳的悲哀。

　　沈静舟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戈壁滩的干热。

　　“赵将军，”他背对着屋里的人，“你儿子战死时，穿的什么甲？”

　　赵镇远一愣，随即说：“山纹铠，胸口有处破损，是之前作战时留下的，还没修。”

　　“佩刀呢？”

　　“制式横刀，刀柄缠红绳，是他娘生前给他缠的。”

　　“靴子？”

　　“牛皮军靴，右脚后跟磨得厉害，他走路有点歪脚。”

　　一问一答，很快。沈静舟问得很细，赵镇远答得也快，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问完后，沈静舟转过身，看着赵镇远：“如果他真的回来，你能认出他吗？”

　　“能。”赵镇远毫不犹豫，“我儿子，烧成灰我都认得。”

　　沈静舟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暗格旁，把药材和纸张重新放好，合上木板，然后对赵镇远说：“今晚我们没来过。”

　　赵镇远愣住了。

　　“五天后是十五。”沈静舟继续说，“你照常去。我们也去。”

　　“你们……”

　　“去看看。”沈静舟语气平淡，“看看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是假的，我帮你宰了那个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