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凤凰和蓝小蝶(一)
石板路刚下过雨,湿漉漉地反著光。,ka′k.ax`s.w^.!c+o.m,蓝凤凰拉着妹妹的手,赤脚踩过水洼,溅起的小泥点落在小腿上。集市热闹得像一锅刚烧开的酸汤,竹棚底下挂著红艳艳的干辣椒黑乎乎的腊肉一束束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空气里混著酸汤的味儿草药的苦味儿,还有牲口棚那边飘来的臊气。
“阿姐,”蓝蝶儿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声音细细的,“腿疼。”
“马上就到了,”蓝凤凰头也不回,眼睛盯着前面那个糕点摊。老板是个胖婶,正背过身去舀水。竹匾里摆着几块糯米糕,白白软软的,上面洒著亮晶晶的糖渍。
蓝凤凰松开妹妹的手:“你站这儿,别动。”
她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人缝里,补丁衣服在人群里一闪一闪。蓝蝶儿踮着脚看,只看见姐姐那根冲天辫晃啊晃的。
蓝凤凰溜到摊子边上,伸手,抓起一块最大的糕。动作太急,糕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赶紧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糖渍黏糊糊地沾在衣服上,她也顾不上。
“给!”跑回妹妹身边,她把糕从怀里掏出来已经压扁了,黏着几根线头。
蓝蝶儿扁著嘴,眼睛还红著。
“快吃!”蓝凤凰把糕掰了一大块塞给她,“别让人看见!”
蓝蝶儿咬了一小口,眼睛慢慢睁圆了。′w^an!g`l′i\s.o′n¢g\.+c·o^m·
“甜……”
“那当然!”蓝凤凰舔了舔手指上沾的糖,“我挑的最大的!”
妹妹小口小口吃著,蓝凤凰自己也咬了一口。真甜啊,甜得她眯起眼睛。可还没吃完,人群忽然涌过来不知道谁家在赶猪,猪嗷嗷叫着横冲直撞。
蓝蝶儿被挤得踉跄,手里的糕差点掉了。她嘴一撇,眼泪又开始打转。
“别哭!”蓝凤凰蹲下来,把手在脸上乱比划,“再哭!山鬼专抓哭娃娃!山鬼有这么长的舌头”她吐出舌头,翻白眼。
蓝蝶儿看着她,愣了两秒,“哇”地一声真哭了。
“哎呀骗你的骗你的!”蓝凤凰慌了,用袖子胡乱擦妹妹的脸,“山鬼只抓不听话的!你……你挺听话的!”
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这谎怎么圆啊?
幸好妹妹哭得抽抽搭搭,没细想。蓝凤凰赶紧拉起她:“走,去看卖小鸭的!”
两人刚挤到卖竹编的摊子前,就撞上了阿虎。
寨主家的儿子,八岁,胖得像只圆滚滚的冬瓜,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屁虫。,x.q?i_u\s·h,u¢b_a¨n`g_._c!om`阿虎一眼就盯上了蓝蝶儿腰上的小绣包那是蓝凤凰用碎布头缝的,里面装着妹妹捡的几颗漂亮石子。
“给我看看!”阿虎伸手就扯。
蓝蝶儿往后缩,死死捂住绣包。
“还给我妹!”蓝凤凰一步跨到前面,叉著腰,冲天辫都快竖起来了。
阿虎推了她一把:“你谁啊?小叫花子!”
蓝凤凰被推得后退两步,站稳了。她没骂回去,也没哭直接扑了上去,一口咬在阿虎胳膊上。
阿虎“嗷”一声,跟班们也围上来。蓝凤凰被扯得头发乱糟糟,衣服也撕了个口子。混乱中,她眼睛瞥见路边长著一丛“痒痒草”,寨里孩子都认得叶子毛茸茸的,蹭在皮肤上能痒半天。
她挣出一只手,抓了一把草,胡乱揉碎了就往阿虎脖子上抹。
边抹边喊:“我下蛊了!‘笑哈哈蛊’!晚上痒得你满地打滚!痒得你学狗叫!”
阿虎僵住了。他信了。南疆的孩子,谁没听过“蛊”的传说?他脸色发白,脖子已经开始发痒其实是心理作用。
“你……你等著!”阿虎哭哭啼啼地跑了,跟班们也一哄而散。
蓝凤凰喘着气,衣服歪了,头发散了,但背挺得笔直。她走回妹妹身边,拍拍手上的草屑。
“看,阿姐厉害吧?”她扬起下巴,“我还会更厉害的‘跳舞蛊’呢!下次让他边痒边跳舞!”
蓝蝶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是崇拜。
其实蓝凤凰只会这一招。去年她被阿虎推倒时,顺手抓了把痒痒草抹他脸上,发现他怕这个。后来她就总这么吓唬他。
太阳偏西了,该回家了。蓝蝶儿走路一瘸一拐脚底磨红了。
“慢死了,”蓝凤凰蹲下来,“上来!”
妹妹趴到她背上,轻得像只小猫。蓝凤凰背着她往寨子外走,嘴里不停:
“明天带你去摘刺莓,比糯米糕好吃。”
“刚才那个不算真的蛊,等我学会了真的,让阿虎天天给我们送米糕!”
“你以后别跟阿虎玩,他笨,连痒痒草都认不出来。”
蓝蝶儿趴在她肩头,迷迷糊糊应着:“嗯……”
山路弯弯曲曲,两旁是密密的竹林。蓝凤凰走得很稳,偶尔颠一下,妹妹就会轻轻“呀”一声。
“阿姐,”蓝蝶儿忽然小声问,“山鬼真的只抓不听话的吗?”
“当然,”蓝凤凰面不改色,“所以你以后要听话,听到没?”
“哦……”
到家时天都快黑了。竹楼旧旧的,风从竹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蓝凤凰打了盆水,给妹妹洗脚。脚底果然磨红了一片,还起了个小水泡。
“娇气,”她撇撇嘴,动作却轻了许多。
夜里,姐妹俩挤在一张竹床上。被子是补丁叠补丁的,但洗得很干净,有股皂角的味道。月光从墙缝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像银丝线。
蓝蝶儿往姐姐怀里钻:“阿姐,打雷了……”
远处确实有闷雷声。
蓝凤凰拍她的背,学着寨里阿婆的口气:“雷公打鼓,是吓坏人的。我们蝶儿是好娃娃,不怕。”
妹妹很快睡着了,呼吸浅浅的。蓝凤凰睁着眼看屋顶,竹篾一根一根的,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在想明天的事:要去溪边看看有没有鱼,阿虎家塘里的鱼太肥了,要是能抓一条……妹妹爱吃鱼。
还有,衣服撕了个口子,得补。补丁用哪块布呢?上次捡的那块蓝底白花的就挺好。
想着想着,她也困了。月光慢慢移到蓝蝶儿脸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蓝凤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笨,”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离了我你可咋办。”
窗外虫鸣唧唧,月光静静淌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