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这天，从早上就开始不对劲。￠us^ip′max!.¨c¨o+m?

　　天色灰蒙蒙的，不是阴天，是沙尘被热浪卷到半空，遮天蔽日。风不大，但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都沉。

　　赵镇远一早就来了驿馆。他换了身便装，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看起来像个普通老农。

　　“沈先生，”他声音压得很低，“都准备好了。”

　　沈静舟也换了身灰扑扑的衣裳，连陆小川都没认出他来气质变了，那股懒散劲儿收得干干净净，眼神也敛著，像把入鞘的刀。

　　“陆小川留下。”沈静舟说，“跟王猛继续查陈文。蓝姑娘跟我去。”

　　陆小川一愣：“先生，我……”

　　“你有你的任务。”沈静舟打断他，“那个陈文，今天肯定会有所动作。盯紧了，别打草惊蛇，但也别跟丢。”

　　陆小川还想说什么，但看沈静舟那表情，知道没商量余地，只好点头。

　　蓝凤凰已经准备好，背着个小布包，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她也换了身漠北女子的服饰，头发编成辫子，戴了面纱。

　　“走吧。”沈静舟对赵镇远说。

　　三人从驿馆后门出去，没骑马，步行往北门方向走。陆小川站在门后看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王猛从另一边过来，脸色严肃：“陆兄弟，我刚才去看了，陈文今天没出门。”

　　“一早上都没出？”

　　“没。武4看书已发布嶵新章劫”王猛说，“但我让人在巷口守着，他只要出门就能看见。”

　　陆小川想了想：“王副将，你说他今天会不会也出关？”

　　王猛眼睛一眯：“你是说……他跟赵将军的事有关？”

　　“不知道。”陆小川老实说，“但时间太巧了。今天是十五，赵将军出关，他偏偏今天托人送信那信里写的什么，我们不知道。万一……”

　　他没说完，但王猛懂了。

　　“走。”王猛转身，“去官舍附近守着。他要是真出门，我们跟上去看看。”

　　沈静舟三人出了北门，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往西北方向走。

　　赵镇远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时不时回头看，警惕得很。沈静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蓝凤凰在最后，偶尔蹲下看看地面，像是在检查什么。

　　走了大概十里，周围已经看不见关城的影子，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沙丘起伏，像凝固的浪。

　　“还有多远？”沈静舟问。

　　“十里。”赵镇远擦了把汗，“老鸦滩在一条古河道边上，有片胡杨林，好认。”

　　继续走。太阳越来越高，沙地反射著炽热的光，刺得人眼睛疼。沈静舟还好，赵镇远已经汗湿了后背，蓝凤凰也摘了面纱透气。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枯死的胡杨林。树干扭曲，枝条干枯，在热浪里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

　　“到了。”赵镇远停下，从怀里掏出个牛角号，吹了三声两短一长。看书君已发布最歆蟑結

　　等了大概一刻钟，树林里走出两个人。

　　前面的是个老者，穿着狼族祭司的袍子，灰白色，绣著星辰图案。头发披散，脸上用颜料画著古怪的纹路，手里拄著根骨杖。

　　后面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高大，眉眼跟老者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儿子巴特尔。

　　“赵将军。”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说的是生硬的汉语，“药材带来了？”

　　赵镇远从背上解下包袱，打开，里面是几袋粮草样品和一块令牌：“这是这个月的。药材呢？”

　　老者朝巴特尔点点头。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递过来。

　　赵镇远接过，打开检查。沈静舟站在他侧后方，能看见盒子里是几样药材，跟之前在将军府暗格里看到的一样。

　　“乌兰图格大祭司。”赵镇远合上盒子，声音有些急切，“今晚就是满月，仪式……”

　　“放心。”乌兰图格打断他，“遗骨已经准备好，法坛也布置妥当。只要你的血引足够纯净，令郎的魂魄必能归来。”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看向了沈静舟。

　　那一瞬间，沈静舟感觉到老祭司的眼神变了不是好奇，不是警惕，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看见不该看见的人，那种震惊和……恐惧。

　　虽然只有一瞬，老祭司就移开了视线，但沈静舟捕捉到了。

　　“这位是？”乌兰图格问赵镇远，语气尽量平静。

　　“我的……朋友。”赵镇远含糊道，“他想见识一下仪式。”

　　乌兰图格盯着沈静舟看了几息，骨杖在地面顿了顿：“仪式神圣，外人不宜观看。”

　　“我不进祭坛。”沈静舟开口，声音很淡，“就在外面等。”

　　乌兰图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巴特尔突然开口，用狼族语快速说了句什么。老祭司听完，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只能赵将军一人进祭坛。”

　　交易完成。赵镇远把粮草令牌交给巴特尔，接过药材盒子，小心收好。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四道黑影从胡杨林里窜出，速度快得吓人。两人扑向巴特尔手里的令牌，两人扑向赵镇远怀里的药材盒子。

　　沈静舟动了。

　　他没往前冲，反而后退半步，右手一抬地面上几块石子飞起，精准打向四个黑影的膝盖。

　　啪啪啪几声闷响，四个黑影同时踉跄，但没倒。他们功夫不弱，瞬间稳住身形，改变目标，齐齐攻向沈静舟。

　　蓝凤凰也动了。她没上前，而是从布包里抓了把粉末撒出去。粉末在热空气里迅速扩散，形成一片淡绿色的雾。

　　四个黑影显然有备而来，同时闭气，动作不停。为首一人拔剑，剑法凌厉，是正宗的中原剑术；另一人双手成爪，招式阴毒，像是苗疆的路子；还有两人一人用弯刀，一人赤手，招式古怪，像西域武功。

　　沈静舟在四人围攻中，步子都没乱。他侧身避开剑锋，抬手架住爪击，顺势一带，用那人的力道撞向弯刀客。

　　弯刀客收刀不及，一刀劈在自己同伙肩上。惨叫响起。

　　沈静舟已经转到用剑那人身后，手指在他后颈某处一点。那人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下。

　　剩下三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扑向乌兰图格准确说，是扑向他怀里的一样东西。

　　一块白玉色的骨头碎片，从老祭司袍子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沈静舟眼睛一眯。

　　三人中为首的那个，已经抓向碎片。沈静舟这次没留情，一脚踢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石头破空，正中那人手腕。咔嚓一声，腕骨断裂。

　　碎片被踢飞到一边。巴特尔扑过去要捡，另一个黑衣人甩出条带钩的锁链，卷向碎片。

　　沈静舟比锁链快。他身形一晃，已经捡起碎片，握在手里。

　　触手的瞬间，他眉头皱了一下。

　　那三个黑衣人见事不可为，同时后撤。被断了手腕的那个，退到安全距离后，突然咧嘴笑了。

　　“楼主……”他声音嘶哑，带着某种狂热，“会亲取遗骨……”

　　说完，他咬碎了嘴里的什么东西。黑血从嘴角溢出，身子晃了晃，倒地。

　　另外两人也一样，瞬间服毒自尽。

　　现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热风卷著沙尘，吹过胡杨林枯死的枝条，发出呜咽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