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道理讲不通只好论剑了,请阁下赴死
梅吟雪在那方漆黑狭小的棺木里,度过了三千多个昼夜。D我`?(的D¥书?城:??最|:新ˉ·μ章]节o?更^新.?快°?¥
唯有夜深时分才得短暂喘息,见一见天光,进些饮食。
连望一眼月色都成了奢求。
最令人齿冷的是,眼前这人竟始终坚信自己所为是正道,是庇护。
这就是侠名远播的“不死神龙”
。
好一个正道大侠。
“你既知旧事,”
龙布诗嗓音乾涩,“便该明白当年江湖上有多少取她性命。
纵使老夫知晓,说出去……又有几人会信”
你觉得那些自詡正道的人,会愿意承认自己当初竟被一个荒唐的流言牵著鼻子走,生生將一位女子逼成了他们口中的妖邪”
十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某种虚偽的平衡。
“他们不会认的。”
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头,冷硬如铁,“为了保住那身『正道』的皮,他们只会更急切地要她的命。
只有她彻底消失,那段错误的过往才能被埋葬,他们锄奸惩恶的形象才不至於崩塌。
所以,梅吟雪那位『冷血妃子』,绝不能重回世间。
她若再现,当年要杀她的要护她的,必將掀起新的腥风血雨。”
龙布诗的话语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不容辩驳的天理。
吴风听了,只是轻轻一哂,摇了摇头。
“不过是指玄境的修为,操心倒是不小。”
他语带讥誚,“这江湖的安稳,何时轮到你来一肩担起了”
龙布诗面色沉凝,缓缓道:“我担不起整个大明江湖,但南北十三省武林这一隅的元气,却不能不顾。
十八年前黄山一战,此间精锐已十去七八。
若再生动盪,北元势力趁虚而入,蚕食鯨吞,我等便再无立足之地。
我……別无他选。”
然而,这番看似沉重的担当,並未打动吴风。
他目光如炬,直射对方眼底,言辞陡然锋利起来:
“当年梅吟雪被诬为妖女,根源不过在於叶留歌求欢不成,反手泼去的脏水。di?n\gx¨s,w?.·c_o′m`
你执意困住她,当真是为了江湖大局还是说……你怕大白之后,会牵连到那位叶秋白你梦中情人的表弟”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寒意:“梅吟雪对你而言,终究是外人。
若要洗刷她的冤屈,叶留歌的丑事势必曝光。
而叶留歌,偏偏与你心尖上的人血脉相连,你这『大义』,又怎么灭得了这份『亲』你自以为保全了她的性命,是种仁慈,在我看来,不过是掩盖私心的幌子。
叶留歌固然卑劣,你这般权衡取捨,也未见得高明到哪里去。”
话音至此,吴风声调一扬,清晰地在石室中迴荡。
他此行目的明確,正是为招揽梅吟雪而来。
在出手之前,有些立场,必须划得分明。
龙布诗猛然睁大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他深藏的秘密。
叶留歌是死是活,他其实並不掛心;他真正恐惧的,是此事波及叶秋白。
倘若世人知晓,风华绝代孤高清傲的“不老丹凤”
,竟有如此不堪的表亲,將会投以怎样的目光以她那寧折不弯的性子,恐怕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所以,无论如何,叶秋白的声音必须洁白无瑕。
这是他绝不容触碰的底线。
“言语已尽,请。”
龙布诗长剑横举,剑锋在晨光里凝成一道冷冽的弧。
“道理讲不通,便只好论剑了么倒也合我心意。”
话音落下时,吴风眼中悄然浮起流转的异彩。
那对眼眸深处似有万花轮转,幽邃难测此前与狄青麟周旋时,他从未让其全然现世;而今既以“天魁星”
之名行走,这双眼便该成为世人皆识的印记。
龙布诗既动,便无半分迟疑。¨b/x/k\an.s`hu_.¨c.o\m.
剑隨身走,青芒破空而起,宛如一痕乍现的流星直掠而来。
吴风只是轻轻一眨右目。
下一瞬,那柄袭至半途的长剑竟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这是他双目异能之一“转虚化实”
。
左眼可洞开虚实之门的“神眠”
,右眼执掌物象生灭的“般若”
,二者相合,便自成一方凌驾现实的境界。
此力犹在传闻中“神威”
之上,但凡瞳力所及,既可令万物归於虚无,亦可从虚无唤出真实。
眼下他修为未臻圆满,尚不能將一位指玄境的大宗师彻底抹去,但化去一柄剑,却已足够。
“素闻不死神龙的天龙十七式独步天下,”
吴风嘴角噙著一丝玩味,“却不知失了剑,还能余下几成风采”
龙布诗面色微沉,却未见退缩。
他並指为剑,真气奔涌间竟凝出一柄青湛湛的罡气长剑,再度斩出。
吴风亦在掌中聚气成刃,迎身而上。
两道身影霎时化作繚乱的残影,在山巔之上交错腾挪。
剑气四溅,每一道落下,便在岩地上撕开深痕。
整座山峰隨之震颤,地面龟裂,巨石隨著激盪的气劲隆隆滚落,坠向深谷。
数十招过后,吴风剑势倏变他所施展的,赫然正是龙布诗独创的天龙十七式!
龙布诗连退数步,勉强接下这几式熟悉的剑招,终是被一道沛然气劲震开百丈,衣袂翻飞间稍显凌乱。
“好剑法。”
吴风收势而立,眼中流转的异彩渐隱,“虽未臻天品,却也值得收存了。”
他微微一笑。
藏剑阁的名录上,又可添一笔了。
龙布诗的面容凝固在惊愕之中,眼里的锐气几乎要刺破空气。”绝无可能……你竟在与我交手的须臾之间,便窥破了止郊山庄的剑法真髓”
吴风唇角微扬,那笑意轻飘如羽。”难么不过是一门绝世剑法罢了。”
他已修成天品剑法不下十种,到了他这般境地,先天剑意层面的招式,本就如观掌纹,一目了然。
“你……究竟是谁”
龙布诗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如此年纪,功力深不见底,剑道天赋更是旷古烁今……你绝非寻常人物。”
吴风缓缓抬头,黑袍在无风的庭院里微微拂动。”『人世间』三十六天罡之首,天魁星便是我。
若愿唤我本名,亦可称『阿飞』。”
既然借了那人的装束,索性连名號也一併借来一用。
他在心底轻嘆一声:带土,这是最后一次了。
“三十六天罡……”
龙布诗眼神骤然冷峻,“如此说来,魔门之中竟还藏著更多指玄境的高手……祸患已深,今日老夫必斩你於此,免使江湖沦入邪道之手。”
他话音斩截,仿佛早已將“魔门”
二字烙在吴风身上,字字皆是居高临下的诛心之论。
吴风原本未动杀心。
龙布诗除却囚禁梅吟雪一事,倒也未曾滥杀无辜。
可此刻,他改了主意。
既要占那道德高处
他便不必再讲道德。
“呵,”
吴风轻轻摇头,“狗终究改不了吃屎。
你能诬梅吟雪为妖女,自然也能將我打成邪魔……倒也不出所料。”
“所以,请阁下赴死。”
“正合我意。”
龙布诗面覆寒霜,一步踏前。
眼见那道苍劲身影疾掠而来,吴风此次却静立未动。
他欲试一事:若將己身遁入那虚实间隙,是否真能如带土一般,化外力於无形
纵使失败,亦无妨他尚有元素化体,可作后盾。
“喝!”
龙布诗见对方竟不闪不避,眼中厉芒暴涨。
他周身真元轰然运转,七绝神龙功催至极致,一掌推出,金光如潮,仿佛要將眼前空气都碾为碎末。
轰!
气浪炸裂,尘烟四卷。
可那一掌明明已印在吴风胸前,却似击中虚空,毫无实感。
吴风仍站在原地,身影却如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琉璃。
实者藏於空间之內,虚者显於现世之中。
虚影如烟,如何能触
而这虚实之转,不过一念之间。
龙布诗眼中寒光骤然凝聚,因全力倾泻招式,身形在半空中已无转圜余地。
他看见吴风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上悬著一颗流转著银辉的圆珠。
“这一身修为,留给你也是虚掷,不如交由我来保管。”
吴风话音冷淡,那颗银珠隨他心念一动,已没入龙布诗胸膛。
龙布诗脸色霎时灰败如纸,身躯直坠而下,重重跌落在地。
那珠子一入体內,他便觉周身真气如决堤之水,不受控制地向珠中涌去。
“这……是何等邪术”
龙布诗死死盯住对方,声音发颤。
“愚昧之言。”
吴风轻嘆一声,並无兴致解释。
八枚剑丸之中,北冥剑丸並非杀伐最盛,却独有一种稟赋能化他人內力为己用。
吸纳的真气愈多,剑丸所化的剑形便愈见恢弘。
四十米长剑那不过起点。
他所图乃是四百米四千米,乃至贯天彻地的巍然剑形。
未破天人境前,吴风从不与人知晓他蕴养八枚剑丸之秘。
但剑丸藏於识海不用,亦是可惜。
於是他便生出多塑身份之念,每一身份各执一剑丸。
譬如眼下,北冥剑丸正合与“天魁星”
之名相系。
龙布诗感知著真气被不断抽离,四肢却动弹不得,唯有眼中光彩寸寸黯淡。
不死神龙……莫非今日真要陨落於此
“我本无意取你性命。”
“可你偏要指我为魔道。”
“我素来拙於爭辩,被人冤枉时,也只知以杀止谤。”
吴风语声平静,却催动剑丸猛然收摄。
龙布诗一身真气顷刻散尽。
“你”
他目眥欲裂,生机如流沙逝於指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