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北境悍王

第373章 进殿见君王

北境悍王 笑笑风 3216 2026-02-28 12:12

  次日早朝后,赵简口谕:逍遥侯赵范进献有功,赏金二千两,锦缎百匹,另赐御书“明烛霄汉”四字,悬于侯府正堂。?y^o?u!s,h/u/l\o^u`./co\m/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赵范便已起身。

  馆驿的窗棂外,京城尚在沉睡,只有零星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他穿戴好侯爵朝服玄色深衣,金边云纹,腰悬玉带,这是他被贬北境后首次正式着此服。

  铜镜前,他抬手正了正梁冠,镜中人的面容沉静,无喜无悲,唯有眉宇间比一年前离京时多了几道风霜刻下的浅痕。

  陈公公派来的小内侍已在门外候了多时,见赵范出来,连忙躬身引路。

  夜色未尽,宫灯如豆。赵范踏着尚未扫净的残雪,穿过重重宫门。朱红高墙在晨曦前显出沉郁的褐,像凝固的血。他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唯有在经过某处偏殿废墟时,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那里曾是太子东宫的一部分。三年前的大火早已扑灭,断壁残垣也已被新修的宫墙遮掩。但赵范知道,那堵新墙后面,瓦砾犹在。

  他没有停,继续前行。

  奉天殿,巍峨如岳。

  殿内烛火通明,沉香缭绕。百官按品级肃立,朝笏横持,鸦雀无声。赵范立在殿门内,等待宣召。

  这是他第一次以臣子身份进入这座大殿。

  前世在影视剧里看过无数回相似的场景:金銮殿,九龙椅,文武分列。

  彼时只觉威仪赫赫,此刻身临其境,才知那威仪之下压着的是怎样窒息的沉每一口呼吸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每一道目光都似有实质的重量。′s′y?w?b+oo!k..,c,om_

  “宣逍遥侯赵范觐见!”

  内侍尖长的宣呼声穿透晨雾,在殿柱间回荡。

  赵范敛袖,垂眸,迈步入殿。

  脚步落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发出极轻极稳的“嗒嗒”声。一声,两声。

  两侧文武百官的侧目如潮水般涌来,又被他周身无形的屏障悄然隔开。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前方御阶的某一点。

  终于,他停步,撩袍,跪拜。

  “臣赵范,参见陛下。”

  殿内静了一息。

  御座之上,赵简的目光落在这个跪伏于地的年轻人身上。这是他第五个儿子,生母只是个早逝的低阶嫔御,自幼便不起眼,沉默寡言。

  在皇子们扎堆斗心眼争宠爱的那些年里,他总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像一棵被遗忘在墙角无人浇灌的野草。

  三年前的太子案,多个皇子被牵连,贬的贬,囚的囚,死的死。赵范被发配北境时,赵简甚至没有多看那道奏折一眼。一个可有可无的儿子,去就去吧。

  可一年后,北境传来的不再是“五皇子安分守己”的例行禀报,而是“五皇子率部剿灭铁头山匪患”“五皇子献煤油灯之法”“五皇子进贡贡品抵京”。

  那个被遗忘在墙角的孩子,不知何时长成了树。

  “平身。”赵简的声音比平日柔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赵范起身,依旧垂眸。

  赵简看着他。殿内烛火映照下,这张脸比记忆中消瘦了些,颧骨的线条更分明,但眼神沉静如水,再没有少年时那种藏在角落里的小心翼翼的躲闪。′e/z`k.s\w′.+o′r_g\

  他站在这里,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像一个真正的臣子,又像一个真正的皇子虽然他大概并不稀罕后者。

  “这趟差事,办得很好。”赵简缓缓道,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听清,“煤油灯一事,朕甚是欣慰。逍遥侯于国有功,当赏。”

  陈公公立刻捧上早已备好的赏单。

  赵范再次跪谢。声音平稳,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谦逊。他只是接下,像接下任何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

  而在他身后,皇子班列中,有几道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二皇子赵灿站在班列之首,双手持笏,面无异色,甚至嘴角还挂着得体的微笑。但他的指节,在朝笏后微微泛白。

  他看着赵范的背影。

  一年前,这个人离京时,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太子已死,剩下的皇子要么庸碌,要么年幼,唯一稍成气候的三皇子赵奢也不过是匹夫之勇。

  他赵灿经营多年,朝中党羽已成,何敬宾黄文炳皆听他调度,储君之位几乎是囊中之物。

  唯一的变数,是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五弟。

  北境剿匪,他当是狗急跳墙的垂死挣扎。献煤油灯,他当是哗众取宠的邀功之举。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累积起来,竟让这个早已被踢出权力中心的人,又重新站到了金銮殿上,站在了父皇温和的注视下。

  他变了。赵灿想。从前的赵范绝不敢这样直视御阶不,他甚至不敢直视任何一位皇兄。

  可方才他跪拜起身的瞬间,目光扫过皇子班列,分明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赵灿背脊生寒。

  他发现了吗?知道太子案有我一份了吗?

  还是说……他一直都知道?

  赵灿的微笑纹丝未动,只是将那玉笏握得更紧了些。

  三皇子赵奢站在赵灿身侧,魁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铁塔。他与赵灿素来不和,明争暗斗多年,此刻心情却同样复杂。

  他与赵范没什么交情。幼时在御花园偶遇,那个瘦小的孩子总是远远避开,像只受惊的兔子。他从未在意过。

  可此刻,他看着赵范身上那件合体的朝服,看着他不疾不徐的步伐不卑不亢的神态,忽然想起自己麾下幕僚曾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不是无能,只是没到他的战场。”

  北境,是他的战场。

  而自己呢?困在这京城,困在皇子的身份里,困在与赵灿日复一日的倾轧中,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赵奢忽然有些烦躁。他微微侧身,避开赵范无意间扫过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四皇子赵逸还不到二十岁,生性胆小,此刻缩在班列末尾,偷偷打量赵范的背影。

  他记得小时候这个五哥不爱说话,总是独自坐在御花园假山后看书,他曾好奇地凑近过,五哥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位置。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靠近。

  后来太子案发,五哥被贬,他躲在母妃宫里,听着外头传来皇子们被押送出宫的消息,大气不敢出。

  母妃说:“别怕,不关你的事。”他点点头,却不知为何,夜里梦见假山后那个挪出半边位置的身影,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此刻,他悄悄攥紧了朝笏。

  他很想上前说点什么。可他不敢。二皇兄和三皇兄都没有动,他算什么呢?

  他只是更紧地握着那冰凉的王笏,隔着重重人影,望向那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五哥。

  赵范立在那里,对身后各色目光恍若未觉。

  他看不见赵灿指节泛白的笏板,也看不见赵奢躁郁躲闪的眼神,更不知道那个躲在队尾的少年曾在他的梦境里湿过枕头。他只是垂眸,等待皇帝的下一句话,等待这场早朝的结束。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看见。

  那些落在后背的目光,有的像淬毒的针,有的像钝重的锤,有的只是怯生生地碰一下便缩回去,像幼时御花园里那只试探着靠近的麻雀。

  他没有回头。

  只是当陈公公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宣布“退朝”时,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无意掠过皇子班列。

  赵灿在笑,笑容得体而温和。

  赵奢板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赵逸飞快地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范收回目光,向御座方向再度行礼,而后稳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金砖依旧光可鉴人。殿外,天已大亮,晨光穿过重重宫门,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驻足。

  但假山后那半边空出来的位置,他其实一直记得。

  朝会后,赵简留赵范用膳。这是二十多年来,这对父子第一次单独相对超过一刻钟。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