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502寝室。暁税宅庚芯醉全

　　王强翻遍行李箱，绝望地拎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俊哥，这行吗？”

　　陈俊对着镜子拨弄刘海，头也不回：“自信点！”

　　王强还是没底气。

　　周文轩默默换上压平整的白衬衫，取下金丝眼镜仔细擦拭。动作比平时郑重。

　　陈俊巡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床位。

　　陆沉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夕阳从他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陆沉。”陈俊凑过去，压低声音，“你这衬衫什么牌子的？”

　　陆沉抬眼：“淘宝九十九包邮。”

　　陈俊：“……”

　　他觉得陆沉在侮辱他的智商。

　　六点整，校门口。

　　复旦正门在暮色中沉静庄严。王强踮脚张望，手心冒汗。

　　陈俊压低声音：“来了来了！别丢人！”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四个女生从梧桐树荫下走来。

　　打头的穿鹅黄连衣裙，马尾松松扎起，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王玉雯。

　　她身后跟着一个扎高马尾淡蓝针织开衫的女生。眉眼清丽，气质偏冷，手里捏着手机，与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距离。

　　苏清雪。

　　陆沉眉尾微抬。

　　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圆脸活泼，笑起来两颗小虎牙；一个安静内敛，齐刘海，背着洗得泛白的帆布包。

　　陈俊大步迎上去：

　　“雯雯！你们可算来了！这是我室友，王强鲁省的，陆沉深城的，周文轩苏省的都是正经好人！”

　　王玉雯听到“雯雯”，笑容顿了一下。

　　她翻个白眼，一巴掌拍在陈俊胳膊上：

　　“陈俊你少来，什么雯雯，咱俩没那么熟。”

　　陈俊捂著胳膊委屈：“怎么不熟了？住对门二十年，我妈说这叫青梅竹马！”

　　“那叫住对门。”王玉雯懒得跟他掰扯，转头看向身后三人，笑容重新明朗，“王玉雯，新闻系。这是杨怡林婉苏清雪我们宿舍四朵金花！”

　　杨怡笑着挥手，目光掠过陆沉时，多停了半秒。

　　去西餐厅的路上。

　　陈俊殷勤地跟在王玉雯旁边，一会儿指路一会儿提醒台阶。

　　走了半条街，王玉雯终于停下：

　　“陈俊，咱俩说清楚。`看_书`屋·¨更!新最?快”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你来复旦我挺高兴，有个熟人。但你别一副追我的样子，我真没那个意思。”

　　陈俊笑容僵住。

　　“当朋友不行吗？”

　　“当朋友行啊。”王玉雯坦然，“所以别叫我雯雯，别老抢著买单，别整得跟我男朋友似的。我压力很大。”

　　她拍拍陈俊肩膀，语气缓和：

　　“走吧，我请客。”

　　陈俊愣了两秒，闷闷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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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西餐厅。

　　复古欧式装修，暖黄灯光。陈俊订的包厢在二楼，推开窗正对梧桐掩映的校道。

　　入座时，王玉雯自然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没给陈俊献殷勤的机会。

　　陈俊讪讪坐她对面。

　　王强如愿挨着杨怡。

　　周文轩靠窗，林婉在他斜对面。

　　陆沉最晚落座，随意拉开一张空椅王玉雯斜对面，苏清雪正对面。

　　苏清雪垂着眼，指尖摩挲著水杯边缘。

　　菜还没上，王玉雯先聊开了。

　　从食堂吐槽到热水器，从选课系统骂到校园网速，语速快，表情丰富。

　　“哎，你们听说过五教309吗？”她突然压低声音。

　　杨怡一愣：“什么309？”

　　“五教三楼最东边那间教室。”王玉雯神秘兮兮，“听学姐说，那教室常年锁门，只能容十五个人，号称复旦最经典的自习室但没人敢去。”

　　王强咽唾沫：“为什么？”

　　“九十年代有个学姐考研，天天在那儿复习到凌晨。后来考上了，人也累垮了，毕业前在学校后门出了车祸。”王玉雯顿了顿，“从那以后，偶尔有晚归的学生路过五教，会看见三楼最东边那扇窗户亮着灯。”

　　“灯？”

　　“老式暖黄台灯。”她声音压低，“走近了看，教室里一个女生，背对窗户伏在桌上写字。”

　　她停半秒：“等人反应过来那是三楼五教三楼根本没有那种老式台灯。”

　　包厢安静了几秒。

　　杨怡缩脖子：“你大晚上讲这个……”

　　“怕什么，才七点。”王玉雯笑嘻嘻的，“而且那学姐人挺好，真有学生考研压力大到半夜，会看见桌上多了杯热咖啡。精武小税惘蕪错内容回头找，什么都没有。”

　　林婉轻声问：“那咖啡能喝吗？”

　　“不知道，没试过。”王玉雯眨眼，“改天组团去体验一下？”

　　“不去！”杨怡坚决拒绝。

　　王玉雯说完，自己先笑了：34;不过我高中同学说他们学校也有这么个教室，连台灯颜色都一样这故事是不是批发来的？34;

　　众人笑起来。

　　苏清雪也弯了弯嘴角，目光却下意识往对面飘了一下。

　　陆沉正低头切牛排，对鬼故事毫无反应。

　　王玉雯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忽然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汽车城。

　　陈俊缠了他爸妈一整年，高考出分才算如愿。两家大人一起送他们来上海，陈俊非拉着她一起去4s店。

　　她推脱不过，跟着去了。

　　大众店里，陈俊围着那辆白色高尔夫兴奋得像过年。她站旁边无聊，目光往隔壁宝马展厅飘。

　　然后她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从vip室走出来。

　　销售跟在他身后，双手递上车钥匙，态度殷勤得不像话。男生接过钥匙，淡淡点了下头，上了那辆炭黑色5系。

　　全款。

　　她当时多看了两眼，心想：谁啊，这么年轻。

　　原来是他。

　　王玉雯收回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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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上齐了。

　　三分熟牛排，切开来漂亮的肌红蛋白。王玉雯边吃边点评：“火候还行，不如外滩那家。”

　　陈俊立刻接话：“我请客！”

　　王玉雯当没听见，转头问杨怡：“你牛排几分熟？”

　　“七分。”

　　“太老了吧？”

　　“我怕看见血……”

　　“那不叫血，叫肌红蛋白！”王玉雯恨铁不成钢。

　　陆沉安静切著自己的牛排。

　　杨怡的目光时不时往他那边瞟。

　　她在观察。

　　从进门到现在，这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不主动，不热络，也不冷场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距离感。

　　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沉同学。”

　　她开口了。

　　陆沉抬眼。

　　杨怡撑著下巴，笑盈盈的，语气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你有女朋友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王玉雯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挑起眉，饶有兴致地等著答案。

　　陈俊偷偷给杨怡竖了个大拇指勇士。

　　苏清雪握著水杯的手指，力道明显紧了几分。

　　“没有。”陆沉答得很淡。

　　杨怡点点头，没追问。她只是把这个人记下了。

　　气氛短暂地冷了一下。

　　王玉雯正想开口岔开话题。

　　“陆沉。”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进对话里。

　　所有人都看向苏清雪。

　　她抬起头，迎上陆沉的视线。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明天上午我要去沈姨那边办点事，”她顿了顿，“你几点有空？陪我过去一下。”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杨怡眨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王强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愣愣地看着苏清雪，又看看陆沉你们俩认识？

　　陈俊小声嘀咕：“沈姨又是谁……”

　　没人理他。

　　王玉雯放下刀叉，饶有兴致地挑起眉：

　　“等一下你们俩，认识？”

　　她看看苏清雪，又看看陆沉，语气里是纯粹的意外和好奇。

　　杨怡眼睛也亮了：“对啊，你们之前就认识？”

　　苏清雪抿了抿唇。

　　陆沉放下刀叉，语气平淡：

　　“高中同学。”

　　王强“哦”了一声。

　　杨怡拖着长音“噢”，意味深长。

　　王玉雯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但她的目光在苏清雪和陆沉之间又多转了一圈。

　　高中同学。

　　开学第一天，宿舍聚餐，全程没跟任何人搭话的苏清雪，唯独主动问了陆沉。

　　而且问的是“几点有空”。

　　不是“你有没有空”。

　　王玉雯放下水杯，轻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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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又上了一轮甜品。

　　王强殷勤地把提拉米苏往杨怡那边推，杨怡笑着道谢。

　　周文轩的叉子不小心碰到林婉的盘子。

　　“抱歉。”

　　“没事。”

　　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

　　陈俊拿起那杯焦糖布丁，放到王玉雯手边。

　　“玉雯，你尝尝这个。”

　　王玉雯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布丁，又抬眼看他。

　　“陈俊。”

　　她没动那杯布丁。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还是假装没听进去？”

　　陈俊讪讪地缩回手。

　　王玉雯没再理他，自己伸手拿了另一杯布丁。

　　餐厅里的钢琴曲换成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

　　陆沉正在切蛋糕，余光忽然瞥见落地窗外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抬起头。

　　玻璃窗外，乔薇薇正挽著另一个女生缓步走过。

　　香槟色真丝长裙，肩带细如发丝，露出一片白皙肩颈。长发慵懒披散，走路的姿态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隔着明净的玻璃窗，乔薇薇的目光越过包厢里觥筹交错的热闹，精准地落在陆沉身上。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

　　那笑容慵懒，明艳，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意味深长。

　　她抬起手，隔着玻璃，轻轻挥了挥。

　　动作很轻，却足以让包厢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卧槽……”陈俊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那不是管院的乔薇薇学姐吗？”

　　王强嘴里的布丁差点噎住。

　　王玉雯眯起眼，打量著窗外那个足以让任何女生心生警惕的身影。

　　杨怡压低声音：“我听今天带我的学姐说，大三管院，追她的人能从光华楼排到正门……”

　　苏清雪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又扫过陆沉的侧脸。

　　陆沉收回视线，继续切他的蛋糕。

　　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瞥去。

　　乔薇薇：【这就是你说的“宿舍聚餐”？】

　　消息下方跟了一张照片。

　　隔着玻璃拍的包厢一角。

　　镜头正对着陆沉。

　　而他身后，正好坐着苏清雪。

　　她低着头，侧脸被烛光映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陆沉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

　　窗外，乔薇薇已经收回手，挽著同伴步履轻盈地走远了。

　　香槟色的裙摆消失在梧桐树影深处。

　　只留下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包厢里骤然微妙起来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