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初秋的魔都,入夜后的黄浦江畔被璀璨的霓虹妆点得如梦似幻。¨5′0′2_t¨x^t\.,c\o·m/江风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吹过外滩那些沉淀了百年历史的万国建筑群,也吹进了位于外滩十八号的“云顶私宴”。
包厢的落地窗正对着陆家嘴那直插云霄的“三件套”,窗外的繁华像是触手可及,又像是遥不可及。
苏正华此时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虽然在深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踏入这种顶级的沪上社交场所,他还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神色中带着一份极力掩饰的矜持。
“老苏,定这种地方,一顿饭怕是要不少钱吧?”李雅琴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重磅真丝的旗袍,脖子上挂著温润的珍珠项链,手里挽著爱马仕,目光却在包厢墙壁上挂著的真迹名画上反复流连。
“曼曼现在是复旦经管系的副主任,那是真正的实权人物。咱们清雪以后在人家手底下读书,这第一顿饭的排面必须给足。”苏正华低声叮嘱,“待会儿人来了,你说话注意点,别总拿深城那一套‘暴发户’的劲儿。”
李雅琴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坐在一侧正淡定喝茶的陆沉。陆沉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衬衫,神色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的路边摊。$/?第??一?看·书[÷网,+¢\`a更¢%,新?最?:快%
“小沉啊,你也听到了。”李雅琴抿了一口茶,语气中透著一股长辈的优越感,“魔都这种地方,讲究的是门第和圈子。清雪进了复旦,以后接触的都是沪上的本地精英。你虽然在深城攒了点钱,但那终究是小打小闹,到了黄浦江边上,还是得脚踏实地,别被这儿的繁华晃了眼。待会儿沈主任来了,你多看多听,少说话,别给人留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印象。”
苏清雪坐在旁边,看着母亲那副市侩的嘴脸,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她扯了扯李雅琴的衣袖:“妈,陆沉在魔都也开了店的,他有分寸。”
“开个奶茶店能有多少见识?”李雅琴不以为意,“那叫个体户。跟人家这种高等学府的领导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清雪,妈这是在替你们的未来打算。”
陆沉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中只觉得好笑。活了两世的他,太清楚李雅琴这种人的心理她引以为傲的“精英意识”,其实不过是创建在对更高权力的仰望和对底层财富的鄙夷之上。他放下茶杯,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轻声道:“苏姨说得对,魔都确实水深,我一定多听沈姨教诲。秒蟑洁晓税旺更歆醉全”
话音刚落,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沈主任,这边请。”
一阵高跟鞋扣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
一名身着深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岁上下,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极强的知性美和体制内特有的干练气场。
沈曼,复旦经管系副主任,也是陆苏两家共同的老乡,当年村里第一个考上复旦的女状元。
苏正华一见来人,立刻霍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真诚且热络的笑容:“哎呀,曼曼!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当初听老家人说你在魔都当了领导,我还没敢想你出落得这么有派头了!”
沈曼微微一笑,那种笑容很有分寸,透著疏离却不失礼貌:“正华哥,你这话说远了,私下里叫我小曼就行。在魔都打拼不容易,我也只是混口饭吃。”
李雅琴见到沈曼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她本以为陆沉请的是个和他父母差不多岁数的中年妇女,没成想竟是一个如此年轻且气质卓绝的复旦高层。
李雅琴赶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到了最高档位,热络得有些过头:“沈主任,快请坐!我是清雪的妈妈。哎呀,常听正华提起您,说您是咱们老家最有出息的女人。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这气质,走在复旦校园里,那也得是头一份啊。”
沈曼客气地落座,目光在苏清雪身上停留片刻,赞道:“这就是清雪吧?长得真标致,很有正华哥当年的影子。进了复旦,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雅琴一听“一家人”,心里更踏实了,觉得这种学术圈的女人终究还是逃不过人情世故。她急不可耐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缠着暗金色丝带的礼盒。
“沈主任,魔都风大干燥,您天天忙于校务,得好好保养。”李雅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将礼盒推过去,“这是我特意托人在免税店带回来的雅诗兰黛套装,专门针对咱们这个岁数的。嫂子一点小小的心意,您务必收下,清雪往后在系里,还得麻烦您多提拔,这孩子皮薄,您多照应着。”
苏清雪坐在旁边,看着母亲那副试图用金钱开路的笨拙姿态,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尤其是在这种格调极高的餐厅里,母亲那种“深城阔太”的方式,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曼看了一眼那礼盒,眼神中没有起半分波澜,嘴角依然挂著那抹职业化的弧度。她轻轻伸出两根手指,将礼盒缓缓地推了回去,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
“李姐,您太客气了。咱们老家的人重情义,清雪既然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学校我肯定会护着,但这东西,我带回去不合适。复旦有复旦的规矩,咱们村里人出来打拼,最要紧的是名声。您要是真想疼清雪,回头把这送给她,小姑娘正当红,用这个正好。咱们的情分,不兴这套虚的。”
被当众拒绝,李雅琴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脸色青白交替。苏清雪更是觉得丢人现眼,低着头,死死盯着盘子里的一片菜叶。
而此时,陆沉却从容地拿起公用壶,给沈曼添了一杯温水,语气自然地打断了这尴尬的沉默:“沈姨,苏姨也是关心清雪。不过您说得对,复旦百年名校,风气最重要。来,您尝尝这儿的龙井,虽比不上咱们老家的土茶香,但也算解腻。”
沈曼看了陆沉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亮色。这个少年,不仅化解了尴尬,还顺带夸了她一句“讲究风气”,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绝非一般的学生可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