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xz?h+ai!s+h,u!.c¨o_m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这个时候，张晓会外放刷剧，杨璐会跟男朋友打电话，刘媛媛会一边吃零食一边吐槽老师。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只有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刘媛媛忽然站起来，走到她床边。

　　“夏夏。”

　　林知夏抬起头。

　　刘媛媛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我正找你呢。”她把手机递过来，“你怎么回事？贴吧都刷爆了，说你……说你被包养了。”

　　林知夏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屏幕。

　　帖子的标题很刺眼：【八一八那个从宝马车上下来的贫困生】。配图就是那张照片，下面跟了上百条回复。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刘媛媛。

　　“我没有。”

　　刘媛媛愣了一下。

　　“那车是谁的？”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

　　“高中同学。”

　　刘媛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晓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高中同学？就能开宝马送你？”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这边开店。顺路。”

　　张晓还想说什么，被刘媛媛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媛媛在她床边坐下，压低声音：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是早点解释，也不至于传成这样。”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那页纸上的字一个都进不去。

　　“解释什么？”她轻声说。

　　刘媛媛急了：“解释那车是谁的，解释你为什么从车上下来啊！你说了，我们也好帮你说话。”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媛媛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听见林知夏说：

　　“说了，然后呢？”

　　刘媛媛愣住了。捖??鰰栈首发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刘媛媛在那潭水底下，看见了什么东西不是不在乎，是一种比不在乎更深的无力。

　　“他们愿意信什么，就会信什么。”林知夏说，“我说什么都没用。”

　　刘媛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知夏低下头，继续看书。

　　“随他们吧。”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刘媛媛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

　　不是不在乎。

　　是没办法。

　　是说什么都没用的那种无力。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知夏的侧脸。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盯着书本。但刘媛媛看见她的手指，捏著书页的那几根手指，指节有点发白。

　　她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

　　“早点睡。”

　　熄灯后，林知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室友们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她想起刘媛媛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早点解释，也不至于传成这样。”

　　解释什么呢？

　　说陆沉是她高中同学？说他在帮他做点单系统？说那辆车是他自己赚的钱买的？

　　说了，然后呢？

　　人们会信吗？

　　就算信了，那些人会道歉吗？

　　不会的。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故事。一个贫困生被包养的故事，比一个贫困生靠努力改变命运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人也传过闲话。说她妈是跟人跑了，说她爸是喝酒喝死的，说她是扫把星，说她生来就克父母。

　　她解释过吗？

　　没有。^暁,税?C,M?S??勉\费越犊

　　因为解释了也没用。

　　人们总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哭。

　　从小她就知道，哭没用。

　　所以她不哭。

　　只是闭着眼睛，等天亮。

　　第二天上午，初雪交大分店。

　　店长周佳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店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两个兼职生在角落里坐着，一人一杯员工福利奶茶，声音压得很低。

　　“哎，你听说软体学院那个事了吗？”

　　“什么事？”

　　“就那个林知夏啊，来咱们店调过系统的那个。”

　　“她怎么了？”

　　“听说被人拍了照片，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的。大家都在传，说她被人包养了。”

　　“真的假的？”

　　“真的，贴吧都刷屏了。还有人扒出来她是贫困生，学费都是贷款的。”

　　“看不出来啊，她来店里的时候挺老实的。”

　　“老实？老实能坐那种车？”

　　“也是……人不可貌相呗。”

　　周佳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她认识林知夏。那姑娘来过店里好几次，话不多，做事认真，每次来都自己带着电脑，一坐就是一下午。陆沉交代过，她来的时候，给她留最好的位置，送杯热茶。

　　周佳犹豫了几秒，放下杯子，走进后厨。

　　她拿出手机，给王磊发了条微信：

　　【磊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王磊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初雪总店盘库存。

　　他看完周佳发来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下手里的单子，走到一边，直接拨了陆沉的号码。

　　“沉哥。”

　　“嗯。”

　　“交大那边出事了。有人在传林知夏的闲话，说她……说她被包养了。有人拍了她从你车下来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现在大家都在说这个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陆沉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

　　“知道了。”

　　下午三点，陆沉的车停在交大东门外。

　　他没有提前告诉林知夏。只是停在那儿，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等著。

　　等了十几分钟，林知夏从校门里走出来。

　　还是那件灰色开衫，牛仔裤，帆布鞋。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但陆沉注意到一件事她走出来的那条路，比平时绕远了一点。

　　那条路避开了软体学院的主楼。

　　她在车边站定，看着他。

　　“怎么来了？”

　　陆沉看着她。

　　“刚好来交大店这边看看，顺便过来看看你和奶奶。奶奶最近怎么样？”

　　林知夏点点头。

　　“挺好的。昨天还念叨你，说想让你再去家里吃饭。”

　　陆沉笑了笑。

　　“那改天再去。”

　　林知夏没说话。

　　陆沉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秋风吹过，梧桐叶落下来，落在她肩上。她抬手拂掉。那个动作很轻，但陆沉看见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最近学校里有什么事吗？”他问。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没有。”

　　陆沉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说谎。

　　但他没追问。

　　只是说：

　　“有事告诉我。”

　　林知夏点点头。

　　“好。”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就那样站着，背对着他。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瘦瘦的，在秋风里显得格外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开衫都能看出来。

　　他在等。

　　等她回头。

　　每次送她回来，她都会回头的。下车之后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一句什么。有时候是“晚安”，有时候是“明天见”，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看他一眼。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她怕一回头，就会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她怕一开口，那些憋了两天的话就会忍不住涌出来。

　　她怕他问“怎么了”，而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绷不住。

　　所以她只是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走进校门，走进那片阴影里。

　　始终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陆沉坐在办公室里。

　　他给周佳发了条微信：

　　【流言的事，帮我查查最早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别声张。】

　　周佳回得很快：

　　【好的沉哥。】

　　陆沉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窗外。

　　夜色里，交大的方向灯火通明。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个背影。

　　想起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的那几秒钟。

　　想起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什么都没说，就是说了。

　　过了一大会，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拿起来看。

　　周佳发来的消息：

　　【沉哥，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