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久违的家常饭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给老城区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纨^夲+鰰`颤¨!已^发^布_蕞欣?蟑,劫!
“陆记家常菜”的门口,早早挂上了一块手写的木牌【今日家事,暂停营业】。
这在陆家的小饭馆里可是稀罕事。往常这个点,正是陆建国颠勺颠得飞起刘桂兰算账算得手软的时候。
但今天,店里只有饭菜的香气,没有嘈杂的人声。
苏清雪站在熟悉的店门口,手里紧紧攥著书包带子,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酸甜味,那是她从小最馋的一口。
“小雪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刘桂兰正端著盘子从后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踌躇的苏清雪。她连忙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刘阿姨。”苏清雪乖巧地叫了一声。
“哎哟,这孩子,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刘桂兰拉过苏清雪的手,那是看未来儿媳妇的眼神,热切又慈爱,“有些日子没来了吧?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高三复习太累了?”
“还好,就是……最近睡得少。”苏清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其实不是复习累的,是心累的。
“老陆!小雪来了!把你那最拿手的红烧肉端上来!”刘桂兰冲著后厨喊了一嗓子。
“来嘞!”
陆建国的声音洪亮,紧接着,那道厚重的挡风帘被掀开。
陆建国端著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走了出来,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小雪啊,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这肉我可是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肥而不腻,专门给你留的!”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苏清雪的鼻头突然有些发酸。
以前她总觉得这小饭馆油烟味重,人多嘴杂,不愿意来。
可现在,看着陆叔叔和刘阿姨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才发现,这里有着她家里那栋冷冰冰的大别墅里没有的烟火气。
“谢谢陆叔叔。”
“快坐快坐,小沉在楼上拿饮料呢,马上下来。”
正说著,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苏清雪下意识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陆沉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灰色t恤,手里拿着一瓶大桶的鲜橙多。天<(禧?¥小%$说1ˉ网·^?最\a新^_章′`节¤?更μ新??¨快,¨ˉ他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整个人透著一股清爽的少年气。
“爸,妈,别忙活了,菜够多了。”
陆沉走过来,语气平淡自然。他拉开椅子,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殷勤地帮苏清雪摆碗筷,而是将饮料放在桌子中间,然后坐在了苏清雪的对面。
“来了?”他看了苏清雪一眼,眼神平静。
“嗯。”苏清雪应了一声,手指绞着衣角。
没有了以前那种卑微的讨好,也没有了前段时间的冷漠疏离。现在的陆沉,就像是对待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客气,但不再亲昵。
这种感觉,让苏清雪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来,小雪,吃块排骨,阿姨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都要跟小沉抢。”刘桂兰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苏清雪碗里。
“谢谢阿姨。”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陆建国喝了两口小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哎,你们还记不记得,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陆建国夹了一粒花生米,笑呵呵地说道,“那年夏天,打雷下暴雨,那个响啊,跟炸弹似的。”
苏清雪筷子一顿,脸颊微微泛红。
她当然记得。
“那天老苏和嫂子都不在家,小雪吓得直哭,非要让小沉陪着。”陆建国指了指陆沉,“结果这傻小子,硬是在小雪床边搬个小板凳,坐着守了一整夜。第二天去上学,困得路都走不直,一头撞在电线杆上,那包鼓得哟……”
“哈哈,老陆你少说两句,孩子们都大了,害臊。”刘桂兰笑着打岔,眼神却暧昧地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不过啊,那时候我就想,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以后要是能一直这样,咱们两家也就放心了。”
苏清雪低着头扒饭,耳朵根都红透了。
那时候的陆沉,真的是把她当成全世界来守护的。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陆沉。
陆沉正慢条斯理地吃著青菜,神色淡然,仿佛故事里的那个傻小子不是他一样。+m_i!j+ia_sh,e`._c+o!m/
前世的记忆,随着父亲的话,如潮水般涌入陆沉的脑海。
那个雷雨夜,他确实守了一夜。他记得苏清雪抓着他的手,哭着叫“陆哥哥别走”。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骑士,守护着他的公主。
前世分手的时候,苏清雪说:“陆沉,你太敏感了,跟你在一起我好累。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为了我牺牲一切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委屈,觉得愤怒,觉得苏清雪变了,变得嫌贫爱富,变得高高在上。
年少时的他有些自卑,所以把自尊看得比命还重。他拼命想证明自己,却在苏清雪面前越来越卑微,最后变成了一个偏执的刺猬。
可现在,活过一世,坐在三十八岁的灵魂高度回看。
陆沉突然释然了。
前世的悲剧,真的全是苏清雪的错吗?
她家境优渥,从小被富养,性格强势一点娇气一点,其实很正常。
如果前世的自己不那么倔,不那么自卑。
毕业后,如果能放下那些所谓的“男人的面子”,大大方方地和她一起回老家。
凭著两家的关系,凭著苏正华对他的喜爱,哪怕是回来接手苏家的生意,或者在苏家的帮助下创业。
哪怕被外人说两句“吃软饭”,又如何?
日子是自己的。
苏清雪其实并不坏,她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稳定能够包容她引导她的人。而前世那个敏感自卑的自己,显然做不到。
“我想什么呢……”
陆沉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喝了一口橙汁。
这辈子的路已经不同了。他不需要吃软饭,也不需要再仰视她。
但他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曾经深爱过也怨恨过的女孩了。
“爸,别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陆沉放下杯子,语气温和,“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小雪还要复习呢。”
这一声自然的“小雪”,让苏清雪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陆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了炽热的爱意,却多了一份看透世事的宽容和温柔。
饭后,二楼陆沉的房间。
这里和苏清雪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了。
书桌收拾得很干净,以前那些贴满墙的动漫海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表,还有一张手写的物理公式总结贴在正中央。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苏清雪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拿出了那张让她抓狂的理综卷子。
“哪道题不会?”
陆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旁。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社交距离。
“这……这道物理压轴题。”苏清雪指了指卷子上那一大片空白,“我看你的笔记了,但是……还是不太懂那个等效圆心是怎么找的。”
说完,她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拿着他的笔记还看不懂,还要让他亲自讲,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她来说,实在有些难堪。
陆沉并没有嘲笑她,只是拿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
“这道题其实是去年的竞赛变种题。”
陆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一丝不耐烦。
“清雪,你的思维误区在于,你总是想用公式去硬套。但这种复合场的问题,核心是几何关系。”
他在纸上画出两条线,交汇于一点。
“你看,粒子进入磁场的速度方向,和离开磁场的速度方向,这两条垂线的交点,就是圆心。”
陆沉讲得很细,甚至比给林知夏讲题时还要细。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前世高考结束后,苏清雪就是因为这道物理压轴题没做出来,导致理综分数没有达到预期。
那个暑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一直在懊恼为什么当时没有多复习一下这个知识点。
那是她前世的一大遗憾。
既然重活一世,哪怕做不成情侣,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帮她弥补这个遗憾,也算是对过去那段岁月的一个交代吧。
“还有这里。”陆沉用笔尖点了点卷子的一角,“生物的遗传大题,你总是算错概率。是因为你忽略了这个‘致死基因’的条件。前世……咳,我见过很多次这种坑。”
苏清雪看着陆沉专注的侧脸。
台灯的光晕打在他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蹙,手指修长有力。
那个熟悉的陆哥哥,好像回来了。
但他又不完全是以前那个陆哥哥。
以前的陆沉,给她讲题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她说不想听,讲两句就要看一眼她的脸色,还会趁机给她塞零食,讨好地问她累不累。
可现在的他,强大自信从容。
他不再需要仰视她,也不再需要她的施舍。
他是在向下兼容,是在用一种强者的姿态,在拉她一把。
这种平等的甚至带着点俯视的温柔,让苏清雪心动,也让她心慌。
“懂了吗?”陆沉停下笔,转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苏清雪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陆沉……你为什么,还愿意教我?”
毕竟,前段时间她对他那么冷淡,还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把笔盖合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神色轻松。
“因为你是苏清雪啊。”
不是因为我还爱你,不是因为我想追回你。
只是因为,你是苏清雪。是和我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两家知根知底,父母都盼着我们好的那个苏清雪。
“而且,”陆沉指了指桌上刚切好的果盘那是刘桂兰饭后特意洗好端上来的,“吃了我妈削的苹果,总得干点活吧?不然我怕刘女士拿鸡毛掸子抽我。”苏清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突然松动了。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陆沉,这道题,你再给我讲一遍吧。刚才那个角度,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好。”陆沉重新打开笔盖,“看这里,假设粒子带正电……”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年温和的讲解声。
窗外的夜色温柔如水。
虽然他们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回不去了。
但在这一刻,在这盏暖黄色的台灯下,他们依然是彼此青春里,最熟悉的那个人。
对于陆沉来说,这是与过去的和解。
对于苏清雪来说,这是成长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