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县衙。?1\3?x!s!.n¨e`t·

　　后堂书房。

　　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税册上。

　　可县令陈文却对它们视而不见。

　　他面前铺着一张崭新的宣纸，砚台里的墨磨得浓黑发亮，一支狼毫小楷笔拿在手中，笔尖的墨都快凝住了。

　　陈文就这么对着白纸发呆，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打着，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僵尸王......玄蛟......白衣仙人......”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著那夜昆仑山中的每一帧画面。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那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眼前。

　　甚至他身上被仙人金光扫过后的麻痒感，仿佛此刻都还能感受到。

　　“老爷，老爷？”一旁伺候的周师爷，看着自家老爷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小声提醒。

　　“这奏章……您看是不是先打个草稿？”

　　陈文猛地回过神。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索性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东西……该怎么打草稿？”

　　“让我写‘兹有僵尸成精，害人性命，危殆之际，忽有仙人骑百丈玄蛟自天而降，弹指间妖魔灰飞烟灭，并施仙法救人无数’？”

　　他苦笑着摇摇头。^k¨a·n?s￠h.u·h_e,z_i_.+c·om·

　　“这话写出来，我自己看着都像得了失心疯。”

　　“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周师爷闻言，脸上也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他虽然没去现场，但王捕头等人回来后那副见了鬼的模样，以及众人添油加醋的描述，已经让他信了八九分。

　　此刻听陈文亲口复述，仍是觉得匪夷所思。

　　“老爷，此事......确实骇人听闻。”周师爷捋了捋稀疏的胡子，低声道。

　　“不过，在场目击者众多，陆将军及其亲兵亦在，众口一词，倒也不怕无人作证。”

　　“只是这物证......”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僵尸？

　　早特么被仙人扬了，连个灰都不剩了。

　　上哪去找物证啊。

　　“是啊，物证……”陈文叹了口气，站起身在书房里踱起步来。

　　“我为官也有十几载了，自诩读圣贤书，明事理，向来对怪力乱神之说嗤之以鼻，可这次……”

　　“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地之大，竟真有此等超凡入圣的存在！”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永安县志》快速翻动着。齐盛小税罔蕪错内容

　　“你瞧瞧这上面记载的，前朝年间，本县西山有‘旱魃’为祸，赤地百里，后‘天降流火，旱魃焚’。

　　“大业三年，南河‘鼋妖’兴风作浪，吞噬舟船，后‘有剑仙凌空，斩妖于碧波潭’。”

　　“以前只当是乡野愚民以讹传讹，或是地方官为政绩胡编乱造，现在想来......”

　　他合上册子，眼神复杂。

　　“说不定那都是真的，都是类似这位白衣上仙的存在出手！”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原来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广阔神秘的多！

　　在四书五经，赋税官司，官场倾轧之外。

　　竟然还隐藏着一条直指长生，逍遥天地的“仙路”！

　　他陈文寒窗苦读，搏个功名，最多也就做到州府，青史留名都难。

　　可若是……

　　若是能得窥仙道门径呢？

　　他眼前甚至浮现出自己御风而行，朝游北海暮苍梧的景象。

　　虽然很快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但内心的悸动和渴望却挥之不去。

　　“咳！”他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眼前的白纸上。

　　仙缘缥缈，眼下连这关都过不去。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怎么写，而是写了之后，这奏章能不能送到陛下御前！”

　　陈文走回书案后，手指重重敲在宣纸上。

　　“按流程，我这奏章要先递到州府，州府再转呈郡守，郡守过了才可能到尚书省，最后才到陛下案头。”

　　“这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某位大人觉得我陈文是得了失心疯。”

　　“亦或认为我为了政绩胡编乱造，妖言惑众，随手把这奏章打回来，干脆压着不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那此事便石沉大海了！朝廷不会知道，陛下更不会知道！”

　　“我大汉……可能就错过了一次天大的机缘！”

　　“你想想，那仙人衣着是中原样式，出手便灭了匈奴三千骑，又除了为祸的僵尸，这分明是心向中原，护佑我大汉子民啊！”

　　“说不得，就是我汉家哪位得道成仙的老祖，见如今国事艰难，暗中庇佑。”

　　周师爷听得连连点头：“老爷思虑得是，此等仙缘，关乎国运，若因底下官吏而错过，实在可惜，况且……”他压低声音。

　　“老爷若能将此事上达天听，并且引起陛下重视，那便是简在帝心的大功，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说不定......陛下若寻仙访道，老爷作为首报之人，近水楼台......”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陈文听懂。

　　仙缘！

　　这才是最诱人的！

　　哪怕自己没资质修仙，能因此得到皇帝重用。

　　甚至混个“寻仙使”之类的职位，那也是泼天的富贵和机缘！

　　“不行！不能就这么报上去！”陈文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我一个人分量太轻，必须去找陆兄一起，他是边关守将，有军功在身，他的话比我有分量不少。”

　　“除了他亲眼所见之外，手下上百亲兵亦是见证，我与他联名上奏，将关外‘天坑’，匈奴溃兵之言，与此次昆仑山之事一并详述，互为佐证。”

　　“必须着重强调仙人对我大汉的‘善意’与那无可置疑的伟力，或许这样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可行，精神也为之一振。

　　“立刻备马！快！”陈文一边说，一边匆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将那张依旧空白的宣纸胡乱卷起塞进袖中。

　　“我要立刻去山海关，面见陆将军，此事耽搁不得！”

　　“是，老爷！”周师爷连忙应声，小跑着出去安排。

　　陈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堆著凡俗事务的公文，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见过沧海，谁还在意溪流？

　　见过了真仙。

　　这七品县令的乌纱，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书房。

　　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不少。

　　仙缘啊，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