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开始变宽。从二十米,慢慢扩展到三十米四十米。两侧不再有肉瘤人形阵列,取而代之的是直接从地面和墙壁生长出来的巨大的“结构”。
那些东西很难形容。
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血管和內臟的混合体:粗大的暗红色管状物从地面隆起,蜿蜒攀附到两侧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建筑残骸上;管状物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节点,每个节点都在缓慢地收缩扩张,喷出细微的雾气;管状物之间连接著半透明的膜,膜下流淌著发出微光的粘稠的液体有些是萤光的蓝绿色,有些是暗红色,有些甚至是诡异的紫黑色。
这些“结构”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覆盖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而地面,已经彻底变成了“活”的。
生物质膜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厚达半米以上的“肉质层”。踩上去像踩在巨兽的舌头上,柔软温热有弹性,而且会隨著脚步微微凹陷,然后从周围涌来更多肉质填补凹陷处。肉质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小肉芽,每个肉芽顶端都有一个微小的开口,在呼吸般开合。
叶寻不得不更加小心地选择落脚点。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感染区”了。
这是“巢穴”。
一个正在生长扩张將周围一切无机物转化为生物质的活体巢穴。
通道尽头,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人造灯光,而是一种生物萤光。
幽蓝暗绿紫红……多种顏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浓雾中晕染开,形成一片迷幻又诡异的光幕。那光幕在缓慢地脉动,与地面的震动频率同步。
叶寻在距离光幕三十米处停下。
他的精神感知在这里被压制到极限只能延伸到身体周围五米。k/u`n.l,u^n.oil,s\.¨c·o+m·但视觉已经足够。
他看到了。
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直径至少两百米,高度超过五十米,顶部垂下无数粗大的肉质管束,像倒长的树根。管束末端滴落著粘稠的发光液体,在地面匯聚成一个个小水洼,水洼之间又有细小的脉络连接,构成一张覆盖整个地面的发光网络。
而在这空间的中央……
叶寻的呼吸,第一次真正地停滯了。
肉山。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那是一团直径超过三十米高度接近十五米的不断蠕动的肉瘤集合体。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肉瘤像肿瘤一样堆叠融合增生,表面布满坑洼褶皱突起的血管状纹路,还有一些不规则的孔洞,孔洞里隱约能看到更深处的搏动的內臟状结构。
肉瘤集合体的顏色是灰白色的基调,但表面流淌著暗红深紫墨绿的光泽那是皮下某种发光液体在脉动造成的视觉效果。整个肉山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膨胀收缩,每次收缩时,表面的孔洞都会喷出大股混合著发光颗粒的雾气;每次膨胀时,周围的肉质地面就会涌来更多物质,被肉山吸收融合。
而在这团肉山表面,残留著一些……人类的痕跡。
几片已经半融化嵌在肉瘤里的蓝色工装布料那是建筑工人的工作服。一只扭曲变形但还能看出是国產劳保鞋的鞋子,被增生出来的肉瘤包裹了一半。
一顶黄色的安全帽,帽壳已经碎裂,帽带深深勒进肉里,像一道残酷的装饰。
王德发。
这就是那个曾经叫王德发的建筑工人。
不,现在他早已不是人类了。他是这团肉山,是这个巢穴的核心,是地球上目前最强的外星寄生体。
叶寻的目光从肉山移开,看向更震撼的景象
从王德发肉山基座延伸出去的,不是普通的肉质结构。
而是……一条“通道”。
或者说,一个“装置”。
那是由成千上万个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肉瘤组成的复杂阵列。每个肉瘤都发出柔和的不同顏色的萤光,从淡蓝到深紫,光谱完整得惊人。肉瘤之间由纤细的半透明的肉质丝线连接,丝线里流淌著比萤光更亮的光流。
整个阵列呈螺旋形向外延伸,直径超过五十米,层层叠叠,构成一个精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央,也就是螺旋的焦点处,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深不见底的“碗状”凹陷。凹陷內壁完全由那种晶莹肉瘤覆盖,此刻正以某种复杂的频率交替闪烁,像在进行著超高速的计算。
万光迁跃锚。
这个名字在叶寻脑海中自动浮现。
这不是建筑,不是机器,甚至不是“造物”。
这是一种……生长出来的数学。是用生物质实体化的空间拓扑模型,是血肉构成的超维度坐標定位器。那些发光肉瘤的每一次闪烁,都是在向月球背面发送一组坐標数据;那些光流在丝线里的每一次循环,都是在撕裂空间结构的稳定態。
叶寻虽然看不懂它的原理,但他的四级强化感知能“感觉”到那个锚点周围的空间在扭曲。不是视觉扭曲,而是更底层的物理法则层面的轻微畸变。空气的折射率在那里异常,光传播的路径发生偏移,甚至连时间流速似乎都有微妙的差异。
这就是王德发在过去几周里,用整个西郊区域的物质和能量,生长出来的东西。
用来召唤月球同类降临的……门。
此刻,王德发肉山似乎处於某种深度休眠或“建造专注”状態。他的意识波动极其缓慢,但每一次波动都精准地同步到锚点阵列上他在维持著锚点的生长和校准。
而那些从肉山延伸出去的肉质管束,连接著空间里其他几十个较小的肉瘤团块。每个团块直径两三米,表面也有类似但简化得多的发光阵列那些是次级节点,在辅助主锚点的计算和能量供应。
整个场景,既绚丽得令人窒息,又诡异得让人本能地想要呕吐。
生物萤光交织出的色彩,比任何灯光秀都要华丽;肉质结构生长出的几何图案,比任何人类建筑都要精妙。
但这一切,都是由蠕动的分泌粘液的散发著腐臭气味的肉瘤构成的。
这种反差產生的精神衝击,让叶寻即使他已经四级强化,即使他见过无数异常也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
他的头皮微微发麻,胃部轻微抽搐,喉咙里涌起一股想要乾呕的衝动。
这不是恐惧。
这是一种更原始的智慧生命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异质存在时,產生的本能排斥。
叶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观察著锚点的状態:发光阵列的闪烁频率王德发肉山的意识波动次级节点的能量流动……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判断:
锚点还没有完全激活。
它还在“校准期”。那些复杂的闪烁和光流循环,是在调整空间坐標参数,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开启窗口”。
而根据闪烁频率推算,那个窗口期……
就在五天后。
和预言给出的时间完全吻合。
叶寻缓缓后退,退回到通道的阴影中。
他需要把这一切传达出去。
但就在他准备按下通讯器时,他感觉到了
身后,那三百米长的肉瘤之墙阵列里,有什么东西……甦醒了。
不是一两个。
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