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难,人相食!
大晋989年。/l!k′y^u/e·d`u¨.^co?m+
龙渊府,连年天灾,同时北蛮入侵,官兵连连败退,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
白骨遍地,易子而食。
“呼,”夏晨呼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刚离唇便似要被冻碎在寒风里,他感觉肺都要被冻僵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般的刺痛。
目光所及,荒原萧瑟,枯树如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娘,娘不能睡啊,你快醒醒。”一个孩子嘶哑的哭声近在咫尺,带着绝望的颤抖。
“爷爷,爷爷!”不远处又响起另一声凄厉的呼唤,随即被呜咽的风吞没大半。
耳边不断传来各种的哭喊声,求救声,低声的啜泣,汇聚成一片绝望的海,几乎要将人淹没。夏晨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世道,真不让人活了。”夏晨摸了摸腰间的寒刀,粗糙的刀柄传来一丝冰冷的坚实感,却也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
穿越到这个世界近半月,每一天都是在生死之间游荡,饥饿寒冷疲惫,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北蛮游骑或山林野兽,像一把钝刀,日日磋磨着人的意志与生命。
他们是从元安镇上逃出的百姓,一路逃亡,奢求着一处能喘息的庇护所。
一开始接近3000人,浩浩荡荡,拖家带口,还带着劫后余生的些许生气。但经过这十几天的步行,风霜疾病饥饿掉队……像无形的死神挥动着镰刀,如今仅剩1000余人了,队伍沉默而沉重,每一步都踏在绝望的边缘。^bi!x′i+a.66!6.¨c,o+m!
天色渐暗,寒风更厉,仅存的百姓们也本能地聚堆取暖,依偎著汲取彼此身上那点微薄的热量,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羔羊。
只不过夏晨却一人走到一旁靠在一棵树上坐下。
前身的父母早在北蛮入侵之时就死去了,自小便是孤单一人,他继承了这份孤独,也习惯了在人群边缘保持距离。
夏晨给自己内衣与外衣中间放上了不少的枯草,仔细掖好,这是他在荒野中学会的生存技巧。枯草隔绝寒气,即使不去聚堆取暖也不算寒冷,动作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何况夏晨还有事情要做,不便去人堆之中。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和时间。
“练刀!”
心中低喝一声,夏晨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他抽出腰间的刀,刀刃在暮色中泛著黯淡的光。摒弃杂念,回忆著猎户所教的要领,他开始重复那些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动作。
切,削,割,剁……每一个动作夏晨也都是认认真真的完成,力求标准。
刀锋破开寒冷的空气,发出单调的声响。手臂从酸涩到疼痛,再到近乎麻木,他却不敢停歇。
这不仅是锻炼,更是他与这残酷世界对抗的唯一依仗,是他抓住的救命稻草。
这也是前身在北蛮入侵前用两块珍稀的腊肉在一个老猎户手中换来的基础刀法。那猎户当时掂了掂腊肉,看着他瘦弱却倔强的样子,难得的多说了几句。^2.八墈^书¨蛧??首发′
“要是你能将这基础刀法入了门,便有机会成为武艺学徒,到时候说不定能学会入了品级的武学,成为武者大人。”猎户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感慨,“有了武艺在身,在这世道,活命的机会总归大些。”
这是猎户在教前身时说的话。话语简单,却勾勒出一个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遥不可及却充满希望的前景。
只不过前身练了几个月,起早贪黑,手上磨出血泡,却依旧没能入门,始终差著那临门一脚,直至死在乱兵之中。
但是如今的夏晨,不同了。
再次挥出一刀后,他心神微凝,视野中悄然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迹:
【基础刀法(未入门97/100)】
【效用:无】
【词条:无】
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时间夏晨便发现了这‘挂’。最初是惊愕,随即是狂喜,然后便是将其视为最大底牌的谨慎。这简洁到近乎简陋的界面,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清晰路径和盼头。
随后即使是再苦再累,每天赶路耗尽体力,夏晨每晚都会挣扎着爬起,练上一二轮刀法,便是想看看这刀法入了门后到底会是个什么光景?
是否真能如猎户所言,叩开通往武者之路的门扉?
那“效用”和“词条”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这些疑问如同火苗,在他冰冷疲惫的躯体里燃烧,提供著额外的毅力。
“快了!”
又一次完整的练习结束,看着那熟练度从“97”跳到了“98”,夏晨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尽管这笑容很快被疲惫取代。他能感觉到,那层阻碍他感知刀法真意的隔膜,越来越薄了。
但身体已然感受到了透支般的疲惫,饥渴感也随之涌上。他坐下身来,背靠树干,从怀里贴身衣物中拿出那块小心保存的面饼。
面饼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源自体温的暖意,但入手坚硬粗糙,像一块石头。
他小心地掰下小半块,把剩余的仔细包好塞回怀里。
无视掉刚硬面饼割著喉咙带来的痛感,夏晨就著冰冷的气息,慢慢咀嚼,用力吞咽。
粗糙的食物滑入胃袋,虽然带来些许灼辣感,但确实让虚弱的身体又恢复了些许力气。
随后将面饼再次放回怀里,此时的天色已然变暗,最后的天光被夜幕吞噬,四周除了风声和远处依稀的呜咽,陷入一片沉重的黑暗。
夏晨也打算休息了,裹紧塞满枯草的衣服,缩在树根处。
毕竟明天还要再赶路前往维乐镇,要是与流民走散,这野外的各种猛兽可不介意加一餐。
他必须保存体力,也必须活着走到维乐镇,活着将基础刀法练到入门。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意识沉入睡眠前的最后一丝清明。
寒月高挂,冰冷的月光如霜似雪,毫无温度地泼洒在大地上,将荒野照得一片惨白,树影拖长,如同幢幢鬼影。
流民七倒八叉的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彼此挤靠着,像一群失去生机的落叶,在寒风中蜷缩。
沉重的呼吸与压抑的呻吟交织,谁也不知道,明天日出时,又有多少人永远站不起来,就此化为路旁无人问津的枯骨。
但三道黑影却悄然的出现在了夏晨不远处。
他们从另一堆流民中分离出来,如同夜行的豺狗,目光在黑暗中搜寻着目标。
最终,他们锁定了独自靠在树边似乎已陷入沉睡的夏晨一个落单的,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少年。
“大哥,真的要动手吗?”
一瘦小的身影,喉咙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胆怯问道。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不定,不断瞟向夏晨的方向,又飞快收回。
“别说话,又不是第1天这么做了,你们真想饿死在路上吗?”另一道看似高大的身影,转过头,冷冷的说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被饥饿熬煮出的狠厉凶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嗅到了血腥味。“再不下手,明天倒下的就是我们。”
“干了他,不然我们都得饿死。”
第三道黑影也嘶声附和,声音沙哑如破锣。
三道身影眼中都冒着绿光,那是不见天日的绝望和兽性混合的光芒。
这几天他们也不是第1次做这种事了,从最初的恐惧呕吐,到如今的麻木熟练。
谁叫这都是这个世道逼的他们的?良心?那玩意儿早和树皮草根一起被嚼碎吞下肚了。
三人如捕食的野兽般,压低身形,借着月光与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夏晨。枯草在脚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