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捖??鰰栈首发”高旭摇摇头，脸上却没什么庆幸之色，“咱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打退了他们。可后来追上山去，想寻他们晦气，结果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那哪是什么悍匪啊……就是周边的百姓！面黄肌瘦的，老人半大孩子，还有裹着头巾的女人，手里拿的都是锄头木棍柴刀，最‘像样’的武器，不过是把生锈的猎叉。他们就是活不下去了，才铤而走险，拦路抢一把粮，抢一把银子。”

　　桌上沉默了一瞬。

　　“唉，最近医馆的货，好几批都被抢了。”另一个圆脸的弟子叹了口气，接口道，“有些抢得不多，咱们追上去，他们扔下东西就跑，也就罢了。可有些……那是真的连人带货，全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将城外那混乱的世道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有那号称“天命军”的流民大军，据说是某个自称受命于天的人聚集而成，已经连下大晋数城，兵锋所向，势如破竹，据说都快逼近维乐镇周边了。

　　有那活不下去的逃难流民，拖家带口，漫山遍野地逃。+b￠o+o_k′z¨u￠n¨._c+o?m逃不动的，便就地落草，今日是老实巴交的农夫，明日便是拦路剪径的强盗。

　　还有那更骇人听闻的……据说不到三百里外的某个小镇，一夜之间，竟有上千名老人被掳走。

　　等邻近的官兵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血迹破碎的衣衫，还有那用鲜血画成的诡异扭曲的符阵。

　　有人说是邪教血祭，惨不忍睹，连收尸的人都吐了好几天。

　　夏晨静静地听着，不时插几句话，询问几个细节。他的面色平静，眼底却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世道，比他想象的，还要乱。

　　“唉，”忽然，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那是最边上坐着的一个已经喝得有些上头的年轻弟子，他斜着眼看向夏晨，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还是夏兄你好啊，只需要待在城里安安心心修炼就行，什么银子啊资源啊，都不用自己操心。哪像我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死拼活，就为那几两碎银……”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高旭脸色一沉，猛地扭头瞪向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那弟子被这一喝，酒似乎醒了一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站起身，对着夏晨连连作揖，声音都结巴了：“夏夏兄，我……我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别往心里去！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他说著，也不管不顾，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第\一_看_书`网.无错,内￠容·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狼狈得很。

　　夏晨看着他那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那弟子还要往嘴里灌酒的手，语气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几分调侃：“行了，三杯哪够？至少得三壶。不过今天这顿我请客，你要是喝趴下了，岂不是还得我背你回去？那多不划算。”

　　桌上顿时响起一阵释然的笑声，那点尴尬和紧张，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那弟子感激地看了夏晨一眼，也不再提自罚的事，老老实实坐下了。

　　酒局继续。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这座边陲小城的夜晚，点缀得有几分朦胧的暖意。

　　可夏晨知道，那暖意之下，暗流汹涌。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微辣，微涩。

　　酒过半旬，此时寒月高悬于墨色天幕，清冷如霜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将包间内的桌椅人影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窗外冷风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夜色中呜咽，吹得窗纸“啪啪”作响，寒意顺着缝隙丝丝渗入。

　　“咚咚咚。”

　　包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客官们，你们的菜来啦”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酒楼跑堂特有的麻利与热情。

　　此时，桌上已是杯盘狼藉。蒋山带来的那帮兄弟，大半都已喝得七荤八素，有的趴在桌上，有的仰靠在椅背上，嘴里还嘟囔著含糊不清的醉话。

　　唯有夏晨和蒋山，以及酒量最好的高旭几人，还算清醒。

　　但夏晨听到这声音，眉头却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等人点的饭菜，早就上齐了。最后一道红烧肘子，还是半个时辰前端上来的。

　　还没等他开口，靠门坐着的那个圆脸弟子已经晕晕乎乎地站起来，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二打扮的人，身形瘦小，微微弓著腰，手里托著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摆着几碟油光闪亮的卤猪蹄。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我们要的饭菜都上齐了。”夏晨的目光落在那小二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你是不是上错了？”

　　那小二闻言，立刻抬起头，露出一张堆满笑容的略显苍白的脸，连忙赔笑道：“没有没有！客官您误会了！这是咱们掌柜特意吩咐的，说是感谢各位客官常来捧场，特意让后厨加做了几碟拿手的卤猪蹄，送给各位尝尝！送的，全都是送的！不收钱！”

　　“哦？”蒋山闻言，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敢情好！替我向你们掌柜道个谢！回头结账时多赏他几文酒钱！”

　　“好嘞好嘞！小的收到！”那小二点头哈腰，端著托盘走进包间，开始将一碟碟油汪汪的猪蹄往桌上摆。

　　他走到夏晨身边时，微微侧过身子，一手托著托盘，另一只手端著一碟猪蹄，身子倾斜著，似乎想越过夏晨的肩膀，将那碟猪蹄放在桌子靠窗的那一侧空位上。

　　那姿势，有些别扭。

　　那距离，有些太近。

　　那手夏晨的目光，落在他端著碟子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