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时,萧弈与李洪信并辔而行。,衫?叶`屋?!首发+
“我本打算多拦王峻一会,可惜没拦住。”李洪信道:“没想到此人如此蛮横。”
“他在陛下面前尚且摆谱,何况面对你。”
“今日见了这老货,我就知道,哪怕没有立场冲突,我也看他不顺眼,必与他为敌!”
“前程大事,岂能因看不顺眼就决定立场?”
“这你还真说错了。”李洪信道:“越是大事,越要看得顺眼。否则我若迫于利害与王峻老儿合作,长年累月,如鲠在喉,那才真叫要命,岂是大丈夫所为?!”
“有道理。”
萧弈隐有启发。
李洪信问道:“你就不担心真让王峻上奏了,陛下罢免了你的都转运使之职?”
萧弈道:“陛下不会只听王峻一面之词就这么做,必会调解,到时王峻想明利害,也许会主动缓和。”“就他那梗得梆硬的脖子弯得了吗?”
“只要他还想打胜仗,就需要我这个粮官的配合,彻底撕破脸对他没有好处。”
“我看他只想换一个粮官。”
“事到如今,他换不了,因为没有人能迅速接手。”
李洪信十分怀疑,问道:“你就这般笃定?”
萧弈淡淡一笑,道:“拭目以待吧。”
到了城门处,恰见周行逢正带着士卒在城门上方挂人头。
“使君!除了被腰斩的主犯,李先生另斩了二十七人,东西城门各挂一半!”
“很好。”
萧弈擡眼看着那血腥骇人的景象,道:“陕州乃粮草转运的通衢之地,人头挂在此处,过往粮商都能看到,威慑作用不小。”
“是吧,李先生也是如此说。”
周行逢今日开朗了许多,道:“这次杀得不多,我也算积德了。”
李洪信闻言,扬着嘴角微微一笑。
待进了城,萧弈才问道:“李节帅方才笑什么?”
“周行逢看似狠戾,不过是怕旁人不服他,这等人,我见得多了。”
“我知李节帅才是真狠。”萧弈道:“隐帝变乱时,李节帅为自保,李业派来服侍你多年的心腹,说杀就杀了。”
李洪信摆摆手,眼角皱纹里透着的亲厚之意反而比周行逢的杀意更可怕。\鸿!特+晓税蛧′_蕪\错内′容¨
“以强凌弱容易,你小子才有狠劲,宰相兼三军统帅的心腹也敢…”
回到转运使司,已过了正午。
萧弈饿得发晕,让人请来李防边吃边谈。
“好饿。”
“看来与王峻谈得不错?”
“不,谈崩了。他打算上奏陛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那你还吃得下?”
“安心。”
李防道:“你须明确一点,陛下不可能罢免王峻的统帅之职。”
“拭目以待吧。”萧弈捧着一张胡饼卷着羊肉,道:“王峻慢慢会想通,我是他能遇到的最好的粮官。“嗬。”
“别笑,我们继续把差事做好,一切争权夺利到最后总归是要做事的。这一战,王峻输不起。”“我知道。”李防道:“我们并非为王峻运粮,而是……家国天下。”
“扈彦珂派人送进京了吗?”
“送了。”
“王峻竟没派人阻拦?”
李防道:“他自是不会阻拦。”
“明远兄是说,他故意让我们把扈彦珂押往开封?”萧弈一想,立即就明白了,“他认为我们这么做会激怒陛下?若阻止了,反倒成了救我们一把了。”
“怎么?你认为陛下不会因此发怒?”
萧弈:“倘若陛下不是明君,许多事我都不会按如今的做法来。”
“也许吧。”
李防放下筷子,显得有些疲倦。
萧弈问道:“累了?”
李防摇了摇头,道:“我今日……杀了太多人。”
“我最初杀人也觉得劳心,后来我每次杀人前都会问自己,杀了这人,能否让当世少死更多的人。”“你这法子与我无用,聪睿如我,亦不能断言世间谁为该杀之人。”
“今日乃律法断言。”
“若非如此,我岂能帮你?”
萧弈道:“那教你个办法,你给他们烧点纸钱吧。”
“嗯?”
“我有一个旧朋友就是这么做的。_晓¢税,C^MS?!埂\新?醉/全+”
与李防谈了许久,出堂时已是傍晚。
残阳给衙署中铺上了一层血色。
萧弈到后衙,擡头望着如血残阳,心情却颇为放松。
再转头,见李昭宁坐在廊上,正看看夕阳,侧影落在光晕中,美得惊心动魄。
她似有所感,回头,看到了他,微微一笑,道:“忙完了?”
“嗯。”
“歇一歇吧?”
“好。”
他遂过去与她并肩坐下,看着夕阳,享受难得的清闲光景。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落日降到了前方的屋脊下方。
“对了,事情解决了,还得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李昭宁垂下眼眸,道:“此外,你也不必想着该如何待我,随心即可。”
“嗯?”
“以往,我总忍不住揣摩你的心意,后来渐渐知晓,你心中有辽阔天地,有那么高的心气。我于你而言,不过众芳之一叶。于是我自问,是该就此认命,承认你是我驾驭不了的野马,还是学张婉那般?可后来,我忽明了心中本意……总之,我想见你便来见,旁的懒得想了,你就将我当成族兄那般的朋友相处罢。”
李昭宁的声音轻柔,融入晚霞与微风。
萧弈侧头看去,见她脸颊策红,竟下意识问道:“你……喝酒了吗?”
李昭宁问道:“我看起来像喝醉了吗?”
“倒是不像,就是太真心了,世人好像很少这般忽然就说真心话。”
“因为我能见你的时候太少了。”
李昭宁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弈微微一怔。
过了片刻,他正要开口,李昭宁素手轻擡,似要按在他嘴唇上,却隔着极近的距离。
“你不必想着如何回应我,近来你太辛劳,休息一会吧。”
“好。”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就只是默默看着天光渐渐消去。
萧弈最初感到了危险,因觉李昭宁越来越懂自己,可渐渐地,他确实感到了放松。
今日杀了许多人,如此,他便得到了休息。
天完全黑下,不知又过了多久,萧弈觉得很舒服,心中的疲惫都被抚平了。
“你该回去了,张婉在等你呢。”
李昭宁忽然说了一句,万福一礼,告辞回屋。
萧弈怔了怔,目送她离开,转身。
他看了看衣裳上沾的血,先去了侧屋准备沐浴。
推门而入,屋中氤氲水雾。
浴桶里已经备好了热水。
往日这时,张婉总能及时过来帮他更衣,今日却不在。
萧弈试了试,水温正好,自脱了官袍,泡进浴桶里,洗掉了一身的血腥气。
舒服地倚在浴桶中,本以为张婉过来,可直到他沐浴结束,也不见她。
想必是她等了太久,又睡着了。毕竟近日确实也是忙碌辛劳。
萧弈披上袍子,往正屋走去,却听到了隐隐的铃声。
入内,看到了屏风后隐隐绰绰的舞姿。
烛影摇红,映着那窈窕身影。
萧弈绕过屏风,只见张婉未着华服,穿了一袭素绢中衣,长发松松挽起,雪白的赤足踩在凉第上,以脚尖站立。
她正随无声的韵律缓缓舒臂,折腰。
原来是在练那一曲《绿腰》。
没有乐曲,她在脚踝上系了一个银铃,随着节奏作响。
纤指如兰瓣次第绽开,腰肢软折,似柳条不堪承受微风,将倾未倾之时,又柔韧地回转。
张婉练得专注,一擡眸,忽见了萧弈。
“呀。”
她顿时显得十分紧张,连忙旋身,衣袂翩跹。
赤足在蕈上一滑,本该轻盈的踮转失了方寸,像一只受惊蝶,倾倒。
萧弈上前展臂,揽住了她。
温香软玉入怀。
中衣薄绢,他感受到她练舞后的微微热意。
那张脸近在咫尺,能看清她眼眸中的慌乱无措,颊上绯红迅速蔓延至耳根。
张婉试图撑起身子,指尖却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愈发窘得无处着力。
萧弈感受到她的头发微微潮湿。
“你沐浴过了?”
“郎……郎君……妾身以为你会与李娘子多呆一会,没能及时伺候你……”
张婉语无伦次间,一缕汗湿的鬓发黏在唇角,随着她轻颤的气息微微拂动。
萧弈安慰道:“无妨,我已欣赏到你的舞姿。”
“妾身瞎练的……本可以跳得更好。”
“已经跳得很美了。”
“妾身不知郎君待到几时,还没备好热汤给郎君沐浴。”
“我已经洗过了。”
“可还没热汤。”
“有啊。”
“呀!”
张婉捂住脸,道:“那是妾身的……郎君恕罪。”
“不必紧张。”
“哦。”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萧弈感到手掌中的纤腰微微发热。
张婉似才想起还在他怀中,轻声道:“郎君,将放下妾身吧?累不累?”
“不累,很轻盈。”
“今日……郎君陪妾身小酌一杯吗?”
“我已经醉了。”
张婉有些失望。
萧弈遂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张婉大羞,脸颊泛起红晕,眼中却绽出喜意。
“那……妾身再为郎君舞一……”
帷幕落下。
张婉的纤手虚搭在萧弈肩头,足尖一点,轻缓地旋了半个弧,不是踏在蕈上,是踏着他的膝上。像蝴蝶试探着花枝。
没有乐曲,只有银铃细碎的清响,和两人颤抖的呼吸。
细腰肢随着慢慢折下去,长发流水般从肩头滑落。
舞到后来,带起了薄汗,泛着温热的的香气。
渐渐地,银铃愈响,最后急如骤雨打荷。
这是萧弈见过,最美的舞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