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帝的格局!
武英殿内,朱元璋刚处理完一天的政务。\新\完′本_神,站¨更.新.最/全\
正端着一碗粗茶,喝得有滋有味。
见朱标和李真联袂而来,他放下茶碗,有些意外:
“标儿,李真,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可是英儿的身体又有什么反复?”
“回父皇,英儿一切都好,身体己经大安。”
朱标先行了一礼,然后神色凝重地说道:
“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国本的要事,想请父皇定夺。”
“此事,正是由李院使点醒儿臣的。”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目光转向李真。
“说来听听,咱倒要看看,你这个神医,除了会治病,还能有什么高见。”
李真心里叫苦不迭,但事已至此,只能豁出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将刚才对朱标说的那套“池子与水”的理论,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语言,小心翼翼地复述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朱元璋的表情。
一开始,朱元璋还饶有兴致地听着。
可当李真说到“宝钞滥发会导致物价飞涨,最终形同废纸”时,老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一派胡言!”
李真话音刚落,朱元璋就猛地一拍桌案,那张厚重的御案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咱发行宝钞,是为了方便万民!为了充盈国库!”
“咱还下了死命令,一石米就是一贯钞,谁敢私自涨价,咱就砍他的头!”
“有咱的王法在,这物价它怎么可能飞涨?!”
朱元璋瞪着李真,眼神凌厉如刀:
“你这套说辞,分明是在为那些囤积居奇扰乱市场的奸商狡辩!李真,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
完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李真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叩首:
“陛下明鉴!微臣冤枉啊!微臣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朱标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
“父皇息怒!李院使所言,皆是出于公心,绝无私意!”
“儿臣以为,他的话虽不中听,却……却有几分道理,还请父皇三思!”
“你给咱闭嘴!”朱元璋指着朱标骂道。·ku·a¢i¢d!u¨x·s?..c·o^m+
“你也是太子,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被一个乡野郎中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了!咱看你这个太子,也是越当越糊涂了!”
朱标被骂得不敢抬头,但依旧坚持道:
“父皇,李院使所说的‘有价无市’,确实是如今市面上的实情啊!”
“有价无市?”朱元璋冷哼一声。
“那是因为粮食不够!只要粮食够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李真,咱看你就是那个问题!”
冰冷的杀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李真感觉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能说服朱元璋,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沉声道:
“陛下,就算天下粮食充足,也无法阻止宝钞贬值!请容臣再打一个比方。”
“说!”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陛下,假如您是天下最大的米商,您手里有天下八成的粮食。+x.i!a/os′h¢u\o\h?u·.c!o,m+”
“朝廷规定,一石米卖一贯钞。这时候,您会怎么做?”
朱元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咱自然是敞开了卖!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陛下圣明,心怀万民,自然会如此。”李真先送上一记马屁,随即话锋一转。
“可若是换了旁人呢?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看到朝廷在不断地印宝钞,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今天的一贯钞能买一石米,明天,可能就只能买半石了。”
“那他现在把米卖了,换成一堆不断贬值的纸,他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他会怎么做?”
“他会把米囤起来,任凭它在仓库里发霉,也绝不会轻易卖出去!”
“因为粮食永远是粮食,而宝钞,随时可能变成废纸!”
“如此一来,市面上的米越来越少,百姓就算手里有宝钞,也买不到米。这,便是‘有价无市’!”
“而那些手握重金的豪门大族,他们会趁机用贬值的宝钞,去疯狂兑换百姓手中仅有的一点金银和田产!”
“最终的结果是,朝廷印的宝钞越多,百姓就越穷,豪门就越富!朝廷的信誉,也就被彻底透支了!”
李真一口气说完,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愣住了。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脸上的愤怒和杀气,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茫然。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他是穷苦人出身,一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为富不仁盘剥百姓的豪强地主。
他以为自己发行宝钞,是为了百姓好。
可到头来……自己亲手制定的国策,反而成了那些人盘剥百姓最锋利的刀?!
自己,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咱……咱错了?”
这位杀伐果断自信一生的开国皇帝,第一次,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缓缓地坐回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脆弱。
“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元璋看着李真,声音有些沙哑,竟像是在请教。
李真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定了定神,朗声说道:
“回陛下,宝钞之策,利国利民,本身并无大错。错在……错在发行无度。”
“臣以为,朝廷只需做两件事。”
“其一,建立‘钞本’。”
“以朝廷每年税收所得的金银粮食布匹等实物为储备,发行等值的宝钞。”
“有多少东西,就印多少钱,绝不滥发!让每一张宝钞背后,都有实实在在的货物支撑!”
“其二,开放兑换。”
“允许百姓用宝钞,随时到官府兑换等额的金银!”
“如此一来,百姓心中有底,宝钞的信誉自然坚如磐臂!”
“长此以往,大明宝钞,必将通行天下,坚不可摧!”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地,重新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咱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豁然开朗,之前所有的困惑和迷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看向李真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眼神,充满了惊喜欣赏,还有一丝……后怕。
幸好今天听他把话说完了,否则,自己岂不是错杀了一位经世奇才?
大明也险些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好!李真!你很好!”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李真面前,再次亲手将他扶起。
“你不仅救了咱大孙的命,今天,又救了咱大明的国策!此乃不世之功!”
“你想要什么赏赐?咱今天把话放这儿,只要咱给得起的,你尽管开口!”
又是这熟悉的配方!
李真心想,老朱你就不能来点实在的吗?不过这次,他学乖了。
“陛下,”李真一脸诚恳,“微臣身为大明之臣,为国分忧,乃是本分。不敢求赏。”
“只求陛下能采纳臣之拙见,利万民,安社稷,臣……于愿足矣!”
这番话,说得朱元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有本事,还不贪功!这小子,是个人才!
“不行!有功必赏,这是咱的规矩!”
朱元璋大手一挥,“太医院院使,屈才了!你这种人才,就应该跟在太子身边,时时提点!”
他看向朱标:“标儿,你东宫可还缺人?”
朱标心领神会,笑道:
“回父皇,东宫詹事府,尚缺一名左春坊大学士,正五品。”
“专职侍从太子,讲论文史,规谏得失。儿臣看,李院使正合适。”
“准了!”朱元璋当即拍板。
“李真,从即日起,你便改任东宫左春坊大学士,专心辅佐太子!”
“太医院那边,你挂个名就行了。”
李真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又升官了?
从太医院院使,变成了太子的侍读近臣!
这可是真正的储君心腹,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