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入室15分钟。￠搜_搜.小·说·网,!更/新,最,快^

　　“可以开始了吗？”主刀医生已戴好手套坐在术区边缘，手术刀柄握在指尖，只等核对后划皮。

　　“开始。”夏在溪的视线从监护屏上移过去。

　　刀尖抵上皮肤的瞬间，病人似乎出现了细微的颤动。主刀抬眼望向夏在溪：“是我的幻觉吗？我怎么感觉病人动了？”

　　“呵呵……胡主任别搞笑了。”夏在溪轻笑了一声，“别说我已经给了麻药，就算我没给麻药，他也不可能会动。”

　　“胡哥，你看这腿都灰了……”一助指了指切开的皮肤，电刀烧灼下，一丝丝浑浊的血水慢慢渗出。

　　夏在溪站在床头，左手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按压着口袋里的圆珠笔咔哒咔哒笔帽连续弹跳的轻响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

　　“老师，血气出来了。”

　　涛涛快步走进来，将刚打印出的报告单递到夏在溪面前。

　　“ph6.89，be22，乳酸3.5，血红蛋白9.5g/dl。”他语速很快，但每个数字都念得清晰，“离子钙0.6mmol/l，钾3.56。”

　　说话间他已走到药车旁，取过10%氯化钙注射液，转身递来。

　　夏在溪接过注射器，指尖触及冰凉的玻璃外壁。她将其接入中心静脉通路的三通阀，缓缓推注：“预料到会有酸中毒，但没想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监护仪上仍在90/50mmhg徘徊的血压，“会酸到这个程度。晓税宅醉新章結哽歆快”

　　抬眼望向输液架，那袋碳酸氢钠正以最快速度滴注，液面在灯光下泛著微弱的反光。

　　透明的药液顺着管路坠落，像在与体内汹涌的酸中毒进行一场无声的赛跑。

　　“这袋滴完后，”她收回视线，将空注射器丢进锐器盒，“复查一次血气。”

　　“好。”

　　病人入室第20分钟：

　　监护仪上，中心静脉压仍徘徊在3mmhg。

　　感染性休克导致的血管广泛扩张，正像一个无底洞般吞噬著输进的每一滴液体。

　　三路深静脉通路已全部开放一路泵注血管活性药，一路在静滴碳酸氢钠，一路正加压补液可血压仍像漏气的皮球般难以充盈。

　　“巡回，提血，有多少提多少！”夏在溪的声音穿透手术室里的嘈杂。

　　“再给我开两路外周通路，要16g留置针。”

　　粗大的静脉通道将继续输注身体所需要的晶体液，形成第四条生命线。

　　角落里，急诊科医生猛地从电脑前抬起头，夏在溪的目光转向他，

　　“再问血库要血。1000ml血浆和4个单位红细胞。如果不行，直接联系医疗总值班。”

　　“明白！”急诊医生抓起电话，手指飞快拨号。

　　病人入室25分钟。

　　无影灯下，主刀的手术刀又划开了一块肌肉。

　　一股浓烈黏腻的腐败恶臭骤然炸开，像有形之物般瞬间塞满整个手术间。$白@马D书D院?{$.首?^\发??

　　“额……太臭了……”一助猛地偏过头，口罩剧烈起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操！”主刀从牙缝里挤出个字，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切口处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大量稀薄浑浊的血水样液体，在无影灯下泛著不祥的暗红光泽。

　　下方的组织更是失去了生命该有的鲜红，呈现出一片死寂的灰白与暗紫斑驳，像是块遗忘多日的腐肉。

　　肌肉组织彻底失去了正常的光泽和纹理，变得松软泥泞，手术镊稍一碰触，那些组织便如浸透水的纸浆般碎裂剥离。

　　“不止是小腿……”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刀锋停在大腿中段，那里同样是一片死寂的苍白，“这已经坏死到大腿了。中段了还是看不见一滴活血。”

　　主刀握着手术刀继续向上探查，刀尖所及之处，依旧没有期待中的组织渗血。

　　只有一片接一片的毫无生机的灰败。

　　“巡回！冲洗液，抗生素的！”二助猛地扭头，朝巡回护士方向急喊。

　　巡回护士正忙着更换加压输液袋，闻声立即转身，从无菌台下拖出两大袋预先配置好的含抗生素冲洗液。

　　主刀已清出一片坏死的肌束，创面暴露著灰白泥泞的组织基底。

　　巡回护士迅速将冲洗袋挂上输液架，接上高压脉冲灌洗器。

　　二助接过喷枪般的手柄，对准创腔深处扣动扳机

　　高压水流裹挟著抗生素溶液猛烈冲击坏死组织，浑浊的血水碎裂的腐肉和脓液瞬间从创缘反溅出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手术巾上。

　　液体冲刷的声音尖锐而持续，像一场暴烈的雨。

　　入室30分钟

　　“胡哥，这可怎么搞？”一助盯着电刀下不断翻卷出的灰败组织，声音压得很低，“坏死平面都到大腿中上段了。”

　　“怎么搞？”主刀从口罩后咬出一句，电刀滋滋划过无血的组织，“他妈的也不早点送来，还想保腿？能保住命都算他祖上积德！”

　　刀刃下，又一块软烂的肌肉被剥离，断面不见丝毫渗血。

　　他手腕一转，电刀头探向更近端的区域依然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暗紫。

　　“之前在当地医院，考虑清创不一定能干净，建议截肢，家属一直不同意截肢。”

　　一助快速递上新电刀头，低声补充，“说认识人，让当地医院先清创用抗生素‘试试’……”

　　“试试？”

　　主刀几乎被气笑了，新换的电刀头猛地刺入组织，激起一小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他妈的，这就是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

　　“谁说不是呢！”一助冷笑一声，抬眼快速扫了下监护仪：“麻醉这边怎么样啊？”

　　心率112，血压98/56，血氧99%，数字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没看见的是，监护屏后方，夏在溪的额发已被汗水浸透。

　　她正盯着动脉波形上逐渐拉宽的呼吸变异度，左手拇指反复地极速地按动着口袋里那支圆珠笔的帽卡。

　　咔哒咔哒咔哒……

　　“夏老师，去甲肾上腺素混合液已经调到80ml/h了。”

　　涛涛盯着输液泵屏幕上闪烁的数字，声音有些发紧他从未见过如此高的血管活性药输注速率。

　　夏在溪的目光快速掠过泵注参数，又抬起眼看向输液架上那几袋晶体液全血和血浆。

　　输液器上的滴壶里，液滴连成了一道不间断的细线。

　　“再备一组药，”她语速极快，“20支去甲肾上腺素，化到50毫升盐水里。额外多备两支原液。”

　　说话间她俯身点击麻醉工作站，鼠标键被急促地点击著，发出清脆的连响：“上一份血气结果怎么还没出来？”

　　“麻醉，”主刀的声音从术野方向传来，他没有抬头，手中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划过一道冷冽的银弧，

　　“我要开始截肢了，你稳住！”

　　“等等！”夏在溪猛地直起身：

　　“能不能先做分离，暂缓离断？等这400ml血浆输完再截。现在离断，我担心循环会垮。”

　　她迅速转向守在电话旁的急诊科医生：“血浆！再催一次，还有800ml赶紧来！”

　　主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节奏：

　　“放心”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无影灯的光柱，与夏在溪短暂交汇，“我不是那么‘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