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妥协 感冒病人的三重挑战
下午一点,夏在溪刚端起面碗扒了两口,手机又响了。,2?0¢2!3!tx·t,.+c/o?m¢
“主麻老师,22间下一个病人已经进手术室了。”电话里,巡回护士的声音透着紧绷。
“好,让副麻先准备。”夏在溪含糊地问,筷子却不停,又卷起一大坨面往嘴里塞。
她今天要负责三个术间的麻醉:20间泌尿科手术21间骨科手术22间五官科手术。
每个术间还会配置一位副麻,用以协助麻醉工作。
从早忙到现在,好不容易以为能挤出十分钟扒口饭,电话又追来了。
“已经准备好了。”巡回护士的回应简短而冷淡。
夏在溪鼓著腮帮子“咕嘟”灌下一大口汤,硬是把面冲了下去:“马上就来。”
她挂了电话,风卷残云又扒拉几口,端起碗盘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嚼,像只仓鼠似的走到回收处,终于咽下最后一口,仰头“吨吨吨”喝完剩汤,餐盘“哐当”一声放下,转身便朝手术室大步赶去。
那碗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面,还在回收处微微冒着热气。
夏在溪刚走到手术通道,电话声又响了。
“老师,21间这个82岁的老爷子做髋关节手术,主刀一直要求把血压控制在90/60mmhg左右,可他的基础血压210/100mmhg。0!0小!说网`?最_新.章^节\更?新/快_”电话里,副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现在多少?”
“130/80mmhg。”
“不能再降了,先这样维持。”夏在溪眉头一紧,“我先去22间上麻醉,一会过来看。”她说完便加快了脚步。
22号手术间的门敞开着,手术台上那个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她的视野他宽厚的身体远远超出了手术台的宽度。
巡回护士正在装搁手板,好让那双无处安放的手臂有个着落。
“别动别动,动一动就可能滑下来了!”病人只是轻微一颤,护士便如临大敌。
夏在溪一只脚刚踏进手术间,就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过分宽大的身影上,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她转向副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我们今天有体量这么大的病人?”
副麻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临时加的台。”
她定了定神,走到病人身边。
每靠近一步,那体积带来的压迫感就真实一分这样的体型,麻醉本身就是个不小的挑战。
“叫什么名字?”她抬高声音问。¢1\9·9\t/x?t,.·c·o,m^
“赵书越。”病人瓮声瓮气地回答,鼻音重得让夏在溪眉头一紧。
她心里咯噔一下:“你感冒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这个发现比病人的体重更让她警觉。
“嗯,前两天开始的,可能是甲流。”
夏在溪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咳嗽吗?有痰吗?发烧没有?”她连声追问,手已经探向病人额头,动作快而稳,只有微微加快的呼吸透露出她此刻的紧绷。
“没发烧,就是干咳,没痰。”病人淡淡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夏在溪深吸一口气,走到五官科主刀身边,语气尽量温和:“郭主任,病人现在感冒咳嗽,又是极重度肥胖,bmi高达49。一个扁桃体腺样体切除手术,真有要现在就做吗?”
主刀依旧歪在墙边的椅子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动都没动。
整个手术室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所有人都屏著呼吸。
夏在溪就直直站在他面前,等著。直到她快要再次开口时,他才慢吞吞扶了扶眼镜,眼皮懒懒一掀。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夏在溪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绷断的声音。
她忍下心里那声叹气,转身对病人轻声解释,语气急而清晰:
“赵书越,你现在正是感冒期,手术风险非常高。你的气道正处于高敏状态,全麻插管很可能诱发痉挛分泌物堵塞,术后肺炎概率大增。
再加上你属于极重度肥胖,气道管理比普通人困难得多。
这种非急诊手术,我们强烈建议感冒痊愈后至少两周再做。”
“这么严重?”赵书越声音有点慌了,“那要不我……”
“哎呀,不用太担心。”
主刀这时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温和地对病人笑道:
“小手术而已,麻醉医生说得谨慎是她的职责,实际上我们经验很丰富,很快就好。”
夏在溪抿了抿唇道:
“当然郭主任说得对,我们确实有经验……只是作为麻醉医生,我需要把这些风险都告知您,可以有小手术,但没有小……”
“好了好了,”主刀笑着打断,顺手在夏在溪肩上按了按,声音却没什么温度,“麻醉,别给病人增加心理负担。”
“那就听郭主任的吧。”赵书越像是松了口气,“我也确实不好再请假了。”
主刀笑着对夏在溪点点头:“麻醉医生很负责,我们都理解。好了,那开始吧?”
临时加台感冒活动期极重度肥胖患者声门上手术风险因素几乎叠满了。
这样的麻醉,该怎么做?
夏在溪站在原地,视线定在那庞大的身躯上,开始疯狂头脑风暴。
“在溪老师?”副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吧,抓紧时间开始。”郭主任端著麻药递到她眼前。
她缓缓接过,低声嘱咐副麻给病人吸氧。
“赵书越,刚才说的那些风险,你都清楚并接受吗?”即使麻药已在手中,夏在溪还是停下动作,俯身再次确认。
“嗯。我相信咱们江州二院的技术。”病人回答得干脆。
夏在溪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推药。
“年轻人嘛,经验欠缺一些,我也理解。”
见病人已经入睡,郭主任踱到夏在溪身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
“但和病人沟通要讲究方式。要是每个病人都被你谈得停刀了,我们还收什么病人,开什么刀?是不是?”
他略微倾身,仿佛在传授经验,语气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谈话要把握分寸,既要告知风险,也要让病人愿意继续手术。”
夏在溪握著注射器的手微微发颤。
她垂下眼睑,没有开口。
沉默几秒后,她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圆眼睛,此刻冷如寒潭冰刃,直直刺向对方。



